敢直呼先帝名諱的，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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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裡，城南。
朱棟淨了手，在案前坐下，袖中掐指，起了一課，問的還是四嫂。
回京頭一日他就去坤寧宮請過脈了，腕上墊著帕子，三指搭上去，望氣裡那團病氣還是薄的，底子雖然還虛，可病氣根子上，乾乾淨淨。
那絲黑氣，沒了。
他當時什麼也沒說，隻改了半味藥，把方子交到女官手裡，退了出來。
今夜無事，他還是想再驗一遍，指節在袖子裡一寸一寸數過去。
課成，發用太常，中傳六合，末傳歸日。
太常主衣裳飲食，是過日子的象。六合主和順，貴人順行，一路不見玄武，不見騰蛇。
他低頭看了很久，忽然笑了一下。
出京之前，他為這件事起過一課，那一課發用落空，玄武臨支，四課裡還撞了兩課。
四課不全，氣數到不了，騰蛇乘墓，暗昧不通，什麼都推不出來，像被人捂住了嘴。
如今一課推下來，清清亮亮，什麼臟東西都沒有。
他把手指抽出來，指節鬆快，術這東西，從來不是無根之木。
沔縣的山推平了，壇破了，符水的大缸砸了，那尊丈八的金身拆開來，底下是幾十隻裝著香油錢的陶罐。
山裡的根一斷，南京城裡這一絲，自己就斷了。
燈芯爆了一下，朱棟把課盤推到一邊，吹了燈。
躺下之前他又想了一層：病雖不在，可心氣勞損是慢功夫，得靠藥靠日子，靠她少操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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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六，天陰著，雪化了一層又凍上，城裡路上全是泥。
囚車從正陽門進來，一千兵押著，鐵葉包角，車輪碾過石板，咯噔咯噔。
路兩邊擠滿了人，有踮腳看的，有往車上扔爛菜葉的，罵聲一浪一浪。
朱棟和朱棣站在城門裡側的譙樓上，隔著窗看。
囚車過來了，王金剛奴六十來歲，荊布衣衫，頭發散著，臉瘦得隻剩一層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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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棣沒說話，那老東西到樓下的時候，忽然抬起了頭。
看向了朱棟這邊，隔著那麼遠，隔著一層窗紙，那雙眼睛還是亮得嚇人，像兩口沒填平的井。
他嘴唇動了動，說了一句什麼。
兵丁一鞭子抽在他背上，他往前踉蹌了兩步，到底沒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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