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偷來的帝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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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一，五更沒到，城南的巷子裡就炸開了鞭。
朱棟進宮的時候，天邊剛泛出一點灰白，雪地裡兩行車轍，壓得吱吱響。
奉天殿前的丹陛下，銅缸裡結著冰，昨夜下的雪掃到兩邊，堆成兩道白埂。
百官按品級列班，宗室親王站在禦道左側頭一排，朱棟的位置靠後，前頭是幾個哥哥。
鴻臚寺的唱名一聲一聲遞出去，山呼落下去，香爐裡的青煙直上，被風一撕就散。
班列最末站著幾個穿圓領、戴鬥笠的，是安南的使臣，位置也是最靠後，頭一直低著，腳尖一動不敢動。
禮部那道請封的折子還壓在禦案上沒批，他們等的就是那句話。
朝賀畢，內侍捧上一張紙，在禦案上鋪開，朱棣提筆，蘸墨，筆尖在硯沿上刮了兩下。
寫了一個字，字不大，墨卻重，一筆一畫落得慢，落完了把筆擱下，那張紙還壓在鎮紙上晾著。
前頭的鴻臚寺官直了直腰，唱了一聲："內官監太監馬和，接旨...."
殿上靜了一靜， 一個人從內官的隊列裡走出來。
他走得不快，靴底碾過金磚，一聲一聲沉得很。
走到禦道正中跪下，比旁人高出整整一個頭，肩背寬闊，袍子繃在身上，是常年拉弓騎馬才有的身板。
眉目分明，一開口，隔著老遠都聽得真真切切。
內侍捧著那張紙走下去，雙手遞到他麵前。
紙上，一個"鄭"字。
那人雙手舉過頭頂，額頭抵著金磚三叩，起來的時候袍角掃過磚縫，他退了三步才轉身歸列。
朱棟望著他，順手往那邊送了一眼氣，這一看便笑了起來，他已知道是哪位了。
這人身上的氣厚且穩，像一整塊壓艙的石頭，看不見邊也探不到底。
...
這時，殿上有人動了。
朱棟斜後方，一個給事中拿笏板擋著嘴，聲音壓得極低："內侍賜姓，古無此例……"
朱棣坐在上頭，手裡的筆往硯台上一擱。
"古無此例，咱就開這個例。"聲音不高，卻在奉天殿裡落針可聞。
"建文元年冬，鄭村壩，李景隆幾十萬兵壓到北平城下，這個人跟著咱，在雪裡殺進殺出，馬刀砍得卷了刃。"
朱棣抬起眼，把滿殿的人掃了一遍。
"他姓馬是咱爹給的，今日姓鄭是咱給的。咱賞的是跟咱出生入死的人，誰有話說？"
百官見朱棣這般說了，便沒人敢說話了。
散朝出來，丹墀底下人擠人，朱棟站住腳，等那人從身邊過去，側過身叫了一聲："馬公公。"
那人回身，愣了一瞬，撩袍就要跪。
朱棟伸手托住他的胳膊，笑著搖頭："姚少師去年收的那個'福吉祥'，是你不是？"
那人肩膀微微一震，低聲道："是，少師賜的法名，殿下怎麼知道？"
"咱跟他喝了六年的茶。"
朱棟鬆開手，在他胳膊上拍了拍："往後有用得著你的時候，咱不客氣。"
那人又是一揖到底，抬起頭時，眼睛是亮的。
....
回去的車上，朱棟閉著眼，嘴裡念叨著。
“鄭和！鄭和”
他前世看過不少書，書裡的主角穿到了這個朝代，大部分都會乾一件事，就是托鄭和出海的時候捎幾樣洋作物回來。
紅薯，畝產幾千斤，不問地力，旱澇保收，山坡沙地都能活。
玉米，土豆，那書裡寫"活人無數"四個字的時候，他看得頭皮發麻，隔著幾百年的紙都覺得那四個字燙手。
他當時就想：換了自個兒，這也是頭一件要辦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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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如今真站在這兒，他想的卻是另一樁。
那三樣，都長在大海那一頭的一塊大陸上，那塊大陸，這會兒還沒人知道。
得有人先把它們從那塊大陸上帶出來，再過大海，一趟一趟地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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