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5章 父子同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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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名灑掃內侍捧著柴筐進章台宮後院，鞋底還沾著冷宮外的泥。
許謙接過柴筐，手指摸到夾層裡的繡帕，臉色變了變，立刻把柴枝倒進爐房角落。
旁邊小黃門問他。
“許哥，冷宮那邊送來的柴能用嗎，別帶了晦氣。”
許謙把帕子塞進袖口，抬腳踢了踢柴堆。
“晦氣也比凍死強，去把水提滿。”
小黃門嘟囔著走了。
許謙立在爐房裡，聽見遠處寢殿傳來急促腳步聲。
章台宮今夜不安。
嬴政頭風又犯了。
龍床前，夏安跪著施針，秦緩捧著藥盞，梁安帶著內侍跪了一地。
嬴政坐在榻邊，額角青筋跳著，掌心按在案沿，案上茶盞已經裂了紋。
“廢物。”
夏安手背伏地。
“陛下恕罪，今日朝議久坐，又連批三郡奏簡，氣血上攻，需靜養。”
嬴政抬眼。
“靜養？”
梁安肩頭一縮。
下一息，偏殿傳來嬰兒啼哭。
細細一聲，隔著殿門傳進來。
嬴政按案的手收緊。
“抱來。”
梁安連滾帶爬起身。
“諾。”
乳母抱著武君稷趕來時，小奶崽哭得鼻尖泛紅，睫毛濕成一片。
他被夜裡那股壓抑氣息吵醒，身體還困著，嗓子卻先替大腦做了決定。
武君稷：(꒦ິ⌓꒦ີ)
大半夜加班安撫暴君，嬰兒工傷怎麼算。
乳母剛跨進寢殿，武君稷哭聲便低了。
嬴政伸手，繈褓落入他臂彎。
奶香貼近，雜亂的呼吸慢慢對上嬰兒短促的起伏。
夏安跪在一旁，眼睛盯著銀針。
“陛下，九皇子氣息安穩，若暫留寢殿，可助陛下入眠。”
殿內宮人連氣都不敢喘。
龍床是什麼地方，九皇子尚在繈褓，若留在內側，禮官明日能把頭磕破。
嬴政低頭看著懷裡的孩子。
武君稷哭累了，小嘴半張，軟乎乎的手從繈褓縫裡鑽出來，抓住了他衣襟邊沿。
力道輕，卻不鬆。
嬴政抬腳走向龍床。
“退下。”
梁安遲疑。
“陛下，小皇子夜裡要乳母……”
嬴政掃他一眼。
“乳母在屏風外候著。”
梁安立刻叩首。
“諾。”
龍床內側鋪上小軟褥，秦緩親手檢查過邊角，又把暖過的小被放好。
嬴政將孩子放下，剛要收手，那隻小手還攥著他衣角。
武君稷半夢半醒，手指收了收。
嬴政看了片刻，索性沒有抽回。
他合衣躺下，半邊衣角被奶崽握著。
寢殿的燭火撤了幾盞，隻餘床頭一盞。
夏安退到屏風外，低聲對秦緩道：“今夜若陛下能睡穩，九皇子以後怕是離不開章台宮了。”
秦緩把藥箱扣上。
“能活下去，總比冷宮好。”
武君稷聽見了，卻睜不開眼。
他的呼吸漸漸勻了。
嬴政的眉心也鬆了些。
夜過半時，殿外風拍窗欞。
嬴政沒有醒。
沒有匕首，沒有血，也沒有那些在夢裡追著他的麵孔。
龍床內側，小小一團窩在被中，手還扯著他衣角。
天色將白時，嬴政睜眼。
他先看到的是一隻貼在自己袖邊的小手。
再往上，是一雙黑亮的眼睛。
武君稷已經醒了。
他不哭，也不鬨，隻安靜眨眼，隔一會兒吐出一個奶泡。
嬴政與他對視良久，抬指碰了碰那隻奶泡。
泡破了。
武君稷：Σ(°꒫°๑)
陛下，您戳我口水泡這件事，史官要不要記一下。
嬴政收回手，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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