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四處碰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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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一直灰濛濛的，似睡夢中沒有蘇醒的姑娘。一大早，整夜失眠煩躁的柳花明坐在床邊打著哈欠，懶洋洋地揉著一雙似乎睜不開的眼睛。突然房間的涼意，打了一個噴嚏，這一瞬間，完全喚醒了沉睡中的夢。放眼望去，天空蘇醒了，伸展著懶洋洋的胳膊，映照在蒼茫的大地上。今天是什麼日子啊？一個多月來昏昏沉沉的自己，恍如夢中走來，忘記了時間，忘記了身在何方。
因為連日來家庭的不斷變故，本來就患有精神分裂症的柳花明，這一段時間血壓極不正常，一到晚上就升高，嚴重時，頭暈眼花，渾身酸軟無力。到醫院買了一些降壓藥，吃了還是不頂用。早飯後，她在豬圈裡給豬喂食時突然發病，端著滿盆子豬食倒在地上不停嘔吐，幸虧被從門口路過的鄰居魏民生發現，忙叫人用手扶拖拉機送往縣醫院，縣醫院門診部醫生一看病情嚴重救治不了，忙讓救護車送往京西市中心醫院。經京西市中心醫院急診科診斷，確診為腦出血，需要馬上手術。柳花明自此昏迷，沒有了意識。
剛上完課的常夢虹剛回到宿舍，就接到了魏民生伯伯通過學校值班室轉來的電話，得知母親患病住院的情況後，急急忙忙向京西市中心醫院。
醫院急診室裡，一片煞白，彌漫著死一般的燈光。醫生們都穿著白大褂，臉上戴著藍色醫用口罩，隻有兩個眼睛露在外麵平靜地忽閃。手術台周圍擺著無影燈、氧氣瓶、輸液管、脈搏監視儀等各種器材。忙碌而有序的醫生、護士互相配合著做各種診療，給人一種緊迫感。時間就是生命，大家都知道這裡是與死神賽跑的地方。
走廊裡，散發著濃烈的消毒水氣味，全是心懷焦慮的患者家屬，有的垂頭喪氣站著，有的斜靠在破舊長椅上東張西望，聽到急診室裡有人隔著窗戶叫名字，便有人迫不及待地應聲跑去。常夢虹默默地站在急診室門口，急切地等待著醫生的回應。看著那些拿著各種化驗單、繳費單進進出出的醫護人員，她嚇得兩腿發軟：小時候怕看成績單，成年後怕看體檢單，怕突如其來得什麼大病，怕高昂的治療費用拖垮一個家庭。誰知道，越是怕什麼越是來什麼！
過了一會兒，一個年輕男醫生從裡麵出來，拿著一張單子遞給她說：“你趕快去醫院後樓收費結算處先交上兩萬塊錢。”
常夢虹一看這麼多錢，嚇了一跳，這可是農村一戶人家全年的收入啊。但為了給媽媽治病，她趕快乘車回家把媽媽床頭下放的兩萬多元全部拿來。本來這些錢是母親生病前為父親打官司用的，這下可好，不到一周，在醫院就全部用完了。她剛下晚自習回到宿舍，醫生就打來電話催促再來交錢，如果交不上錢就停藥，誤了治療他們醫院不負責。她問醫生還得多少錢，醫生說通過全麵檢查，母親除了腦溢血還患有宮頸癌，全部治療下來至少要20萬。天呐，常夢虹聽到這裡差點暈過去！
但她總不能因為花錢多就對母親放棄治療吧，畢竟母親在農村含辛茹苦生活了大半輩子，雖然沒有功勞她還有苦勞。麵對高額的醫療費，常夢虹、常夢藍、常夢天姊妹三個欲哭無淚，常夢虹眼前一黑，一下子暈倒在地，幸虧弟弟妹妹把她及時抱住。以前父親沒出事、母親沒住院時，那些親戚見麵了總親熱地問寒問暖，並誇一誇她的勤奮好學和聰明漂亮，甚至說以後上大學需要錢時就從他們那裡拿。現在卻不同了，常夢虹挨家上門求助，他們都像躲避瘟疫一樣躲得老遠，根本不想理她，實在躲不過去的，就說最近家裡也事多手頭緊張，或找各種五花八門的借口搪塞過去，包括昔日那些要好的同學和朋友，聽說她家出了事也都不理她了。
常夢虹姊妹三個感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冷漠。16歲的弟弟夢天哭著說，自從爸爸出事後，學校師生都拿奇怪的眼光看他，總是在背後指指點點，他心理壓力很大，不想再上學了，哪怕出去賣血也要給媽媽治病；學習一直很努力的妹妹夢藍也有了輟學念頭，想休學外出打工或早點嫁人收點彩禮給媽媽治病。這都是被逼無奈啊！雖然常夢虹也有過輟學的想法，但她一想到沒文化的後果馬上就打消了這個念頭，因為她不想重蹈母親的舊轍，如果她失學在家，過不了幾年就會和村上其他女孩子那樣早早嫁人生子，這一輩子就別想什麼改變命運了。所以，不管生活有多難，以後還會發生什麼，她都在心裡暗暗鼓勵自己，一定要咬緊牙關把大學上完！
那天，她偷偷回到村上，想進家看看還有什麼值錢的東西可以拿出來給媽媽治病。當她像無家可歸的孩子一樣垂頭縮腦走到村口，看見幾個閒著沒事的婦女在樹下正議論著什麼，她們發現常夢虹過來立馬都不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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