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激戰法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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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像稠密的樹葉一樣綠了又黃、黃了又綠，在悄無聲息的輪回中不斷更替。
隨著“嚴打”風暴越來越急，雙河縣“常懷遠投毒殺人案”也在警方的全力部署中緊鑼密鼓地進行：一邊是死者家屬牛愛玲帶著大兒子賈誌文天天到市委政法委找舅舅牛子儒哭訴，一邊是聽得心煩氣躁的牛子儒把這母子倆送走後的“依法辦事”。他一個電話打到雙河縣委政法委書記任法理辦公室，打這濃鬱的官腔說：“老趙呀，這石橋鎮書記遇害的事，發生在你們雙河縣可不是小事哇，到現在還沒弄出個結果，大家都看著你們呢？這不，賈鎮長家裡的人都上訪到我這兒了，你得抓緊哦。”
“那是，那是，雙河縣已經召開幾次會了，這個請老領導放心，我們正在全力以赴。”任法理握著電話，感覺腦門上全是汗，聽得出牛書記對他的工作並不是很滿意。他早就知道賈長安是牛書記的親妹夫，唉，一個堂堂的鎮長被人投毒致死，他這個當書記的大舅哥怎能袖手旁觀？所以，他對任法理過問妹夫的事也並不感覺到什麼大驚小怪，反倒覺得這個老領導很是重情重義。於是，任法理在電話裡再三向這位在雙河主政多年的老領導明確表態，堅決執行上級指示，一定按照“嚴打”會議精神，從嚴從快處理。
專案組說乾就乾。
最初三次審訊的結果，常懷遠都承認是自己投毒害死了賈長安。至於作案的細節，他的交代也頗為“清楚”。奇怪的是，在公安機關最初的3次審訊中，常懷遠的供詞完全一致，都承認是自己投毒。但第四次換了兩個人審訊，常懷遠卻翻供稱自己“是被冤枉的”。第五次，又換上了最早的兩名審訊人員，他又承認投毒。
4月15日，雙河縣公安局以常懷遠犯故意殺人罪將案件移送縣檢察院審查起訴，在公安局給檢察院的《提請批準逮捕書》中對常懷遠投毒殺人的經過是這樣敘述的：“常懷遠因其妻與賈長安長期有染而懷恨在心。1995年8月16日中午，被害人賈長安應邀到雙河縣石橋鎮常莊村村民常懷遠家參加其女升學酒宴，因發生口角中途不歡而散。當日晚上8時許，常懷遠將受害人賈長安送至單位辦公室，想起幾年前賈長安對其妻子企圖不軌的事情後，投毒報複賈長安的惡念，遂將家裡用過剩下的老鼠藥，借機放入喝水杯內遞給賈長安，致賈長安喝後抽搐死亡。待受害人死亡後，常懷遠拿走死者身上一部價值6800元的手機，逃離現場。”
依照法定程序，雙河縣檢察院以被告人常懷遠涉嫌故意殺人罪於6月1日轉至京西市檢察院審查起訴。京西市檢察院受理後，主辦檢察官趙明理認為證據存疑，不予批捕，並將案件退回公安機關補充偵查。但蹊蹺的是，新的證據並未補充，趙明理反而莫名被撤換了。
京西市檢察院要求退回補充偵查一次，雙河縣檢察院於6月29日再次將此案移送京西市檢察院審查起訴。期間，京西市檢察院依法延長審查期限15日。市檢察院決定以“故意殺人罪”對常懷遠提起公訴，當辦案人員得知有律師要作無罪辯護這一消息後，旋即提出撤回起訴。
接著市檢察院派人到省檢察院彙報常懷遠的案情，目的是為了取得上級業務部門的支持。省檢察院審查起訴處處長沈永權等資深檢察官經過認真閱卷，分析研究，認為夠不上起訴條件，要求市檢察院不要起訴了，並批評他們的輕率之舉。然而，市檢察院的人說：“這個案子是市政法委書記親自交辦的，結論是檢委會定的，誰也不能改。如果不起訴，我們回去沒法交代。”
省檢察院檢察長趙漢卿一拍桌子，大發雷霆：“我們要依法辦案，辦理每一起案件都要對法律負責，對當事人負責，同時也要對我們自己負責，決不能趨炎附勢，褻瀆法律！對這起案件的處理，你們要慎重。”
但遺憾的是，市檢察院在法律和權力麵前，選擇了權力；在上級主管和市政法委書記麵前，他們選擇了政法委書記。
京西市檢察院公訴處一位乾了半輩子的檢察官得知內情後，內心沉重地說：“任何一個社會，精英階層都應該是最有擔當的。普通人在無助中希望這些機構和群體能多發聲，這是正常不過的也是合乎道義的期待。對個體苦難的沉默無疑是精英群體精神症候的展現，但整體看，精英群體不但缺失起碼的現代公民精神，連中國古代知識分子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的情懷，也基本無存了。很多時候，政府部門濫用職權是造成司法腐敗的罪魁禍首！一起冤家錯案的背後，肯定潛藏著很多見不得人的勾當！”
你人微言輕說歸說，但他們位高權重想怎麼做就怎麼做，你能奈何？在監管製度缺失的時候，權力就是這麼任性！因此，經過一番走過場的商討之後，京西市檢察院對常懷遠再次提起公訴。市中院按照規定，終於開庭審理了“常懷遠投毒殺人案”。這時，常懷遠已被關押將近一年之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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