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大崩塌終於來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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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1991年是泡沫破裂的起點，那麼1997年就是日本普通人真正開始感到寒意的一年。
前麵幾年，日本社會很多人並不覺得自己正站在危機邊緣。真正讓這層緩衝突然失效的，是1997年接連到來的幾記重擊。
先從家庭這一頭看。對普通日本人來說，1997年最直觀的變化，是花錢時突然覺得更緊了。此前幾年，日本人已經習慣了通縮環境下“東西便宜一點、錢更耐花一點”的感覺。可到了1997年，消費稅上調，原來靠低物價帶來的那點輕鬆感，被直接削掉了一截。
很多家庭第一次發現，收入沒怎麼增加，支出卻在悄悄往上頂。1997至1998年，日本經曆了戰後最嚴重的一次衰退之一，起點就是1997年4月消費稅上調後家庭支出驟降，同時公共投資削減，年底又疊加了金融機構關閉的衝擊。
但光靠一輪稅負變化，還不足以把日本拖進真正意義上的全麵危機。更致命的，是外部環境也在同一年變壞了。
1997年夏天，亞洲金融危機從泰國開始蔓延，整個東亞的資金鏈、彙率和需求都出現劇烈震蕩。日本雖然沒有像泰國、印尼、韓國那樣先從彙率崩盤開始，但它和亞洲經濟的聯係已經很深。亞洲市場一動蕩，日本出口企業就很難獨善其身。
這時候，日本企業的問題就集中暴露出來了。前麵幾年，企業還能靠幾種辦法拖延：減少招聘，砍掉投資，壓縮開支，把新人的門先關上，儘量不動老員工。
可到了1997年，情況開始變了。外需轉弱，利潤下滑，銀行自身也開始出問題，企業再想維持原樣，難度一下子大了很多。
日本經濟在1997年第二季度就已進入衰退；1999年，金融係統不穩和信貸收縮，使企業投資受到明顯打擊。也就是說，企業這時候麵對的，已經不是“增長慢一點”的問題，而是利潤、融資、訂單三頭一起受壓。
終身雇傭製也是在這一年開始顯出撐不住的跡象。日本企業長期以來最擅長的一件事，就是把衝擊擋在組織外麵。景氣好時，多招新人；景氣差時，少招或者不招，隻要老員工還在，社會整體就顯得很穩。
可1997年的問題在於，企業麵對的壓力已經不隻是招聘層麵的收縮，而是經營本身在失血。於是，很多公司開始動用更深一層的防守手段：提前退休、崗位調整、子公司轉出、凍結晉升、壓縮獎金，乃至裁撤部分正式崗位。
日本統計局的數據顯示，20世紀90年代中期失業率還在3%左右，到了1998年前後已明顯跨上4%的台階，崗位供需關係也同步惡化。這個變化說明，前幾年主要由年輕人承受的就業寒意，開始向整個社會擴散。
1997年11月，受經濟危機影響，日本金融市場迎來後來常被稱作“黑色十一月”的時刻。先是三洋證券出事，隨後北海道拓殖銀行、山一證券、德陽城市銀行等相繼倒下。
這裡要注意一個心理層麵的斷裂。在戰後幾十年裡，日本社會普遍相信，銀行和大型金融機構是不會輕易倒下的。就算經濟差一點，最多也是企業利潤下滑、年輕人找工作困難，大家對金融係統本身仍然有強烈信任。
可一旦大型金融機構真的破產，這種信任就開始塌。日本央行的研究提到，1997年這些機構倒閉後，海外同業市場融資難度上升，日本出現了明顯的“日本溢價”，也就是國際市場對日本金融機構的風險定價突然抬高。
為防止動蕩擴大，日本銀行不得不向北海道拓殖銀行和山一證券提供特別貸款，並在11月下旬後大量投放流動性。換句話說，連央行都得下場救火了，這已經不是“局部有點難”的級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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