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人，卻要忍受高燒、爆缸和簡陋的鐵床。可當約翰·斯皮利亞諾再次問起時，他隻是搖了搖頭，起身告辭。直到和瑪莎·雷根哈特一起走回家——確切地說，是觸碰到她的手時——他才猛然想起，莉比·赫茨並非世上唯一能牽動他心緒的女人。倒不是說雷根哈特太太在他們那短暫的相處時光裡，喚起了他多麼持久熱烈的情感。是月光星辰，連同她本人一起，觸動了他最淺層的情緒。但他確實喜歡她，在她的身形、聲音和那股爽朗的步態中，他看到了一種坦率直白的特質，讓他願意回應。或許她之後會顯得有些嘮叨、愛說教，但即便如此，他也可以轉身離開。畢竟，他從未考慮過和瑪莎·雷根哈特結婚。他隻想向自己厘清一點：如果赫茨一家要來芝加哥，他完全能擁有自己的生活，不必依附於他們。有瑪莎·雷根哈特在，未來還會有許多其他人。他心裡最在意的，終究不是改變自己的生活，而是改變他們的生活。他太容易想象出這樣的畫麵：赫茨在雷丁認命地過著沒錢、壓抑的日子，還把這稱作“生活”。而來自芝加哥的消息，或許正是能把赫茨一家從這種困境中拉出來、讓他們真正好好生活的契機。在大學謀份工作，無論對赫茨還是他妻子來說，都會是全方位的改善。如果真是這樣，那他當初沒立刻推薦保羅·赫茨，就太不光彩了。
他當時本想立刻拿起電話，可他清楚，事情遠沒有那麼非黑即白。他並非（容我重申一個或許早已為人所知的事實）一個意誌堅定的人。他總愛自欺欺人，有些看似衝動的舉動，其實早在兩三個月前就開始醞釀。他有理由相信，自己或許曾愛上過莉比·赫茨，也有理由相信，她或許也曾對自己動過心。那麼，他這番奔走相助，究竟是為了誰？又究竟是為了什麼？
他批改了三篇毫無章法的新生論文，又洗了個澡——最終還是拿起了電話。
“帕特，約翰在家嗎？”
帕特說他去院長辦公室了。“蓋布，我們挺希望你能喜歡雷根哈特太太。對她來說，恐怕很難找到一個跟她一樣高的男人了。你們出去後，約翰說你們在一起顯得那麼般配。你知道，她必須穿高女郎牌鞋子，所以真是個高個子。”
“她為人好像挺不錯。我倒沒有好好瞧她的鞋子。請約翰給我回個電話好嗎？”
“她離婚了，有兩個孩子，靠當服務員養家——而且還選了幾門課。我們覺得這挺令人欽佩的。”
二十分鐘後電話鈴響了，他告訴約翰，他在艾奧瓦認識的一個朋友現在在賓夕法尼亞教書，據他所知，這人可能願意離職。“他叫保羅·赫茨。”他說。
“他最近有在《現代語言學》上發表過什麼東西嗎，赫茨？”
“我不知道，”他說，“他是個作家。”
“創意作家？”
“寫小說的。”
“他發表過什麼作品沒有？”
“我想可能還沒有吧。他剛寫完一本書。去年就在寫。”
“這麼說他目前還沒拿到學位？”約翰問。
“就差論文沒完成了——那本小說就是他的論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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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說——”電話那頭的聲音變成了帕特·斯皮利亞諾的，“你是說，他們可以用創意寫作的作品代替學術論文？”
他耐著性子等著斯皮利亞諾讓他妻子掛掉分機。
“還有這種事？”還是帕特的聲音，“我記得你的學位論文是關於詹姆斯的。”
“是啊。”
“哦，這麼說還有別的選擇。不過我覺得哈佛可能更傳統一點，雖說這種方式確實很新潮。我們之前還納悶你當初為什麼沒留在劍橋讀研究生，現在我明白了，你可能更喜歡自由——”
“約翰，你還在聽嗎？”
“在的，我在考慮。”
“嗯，就是提個建議。”
“蓋布，你真是太體貼了，不過你也知道，找創意作家有個麻煩。”
“什麼麻煩？”
“他們對文學的看法往往有點個人化傾向。”
“哦。”
“他們大多沒有任何真正的批評體係。我也從來沒見過哪個創意作家最終真正理解寫作。”
他知道，搬出老亨利·詹姆斯是沒有意義的，搬出任何東西都沒有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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