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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棒球賽季還沒結束嗎？”諾頓太太聲音虛弱，儘管身形顯瘦、神情憂鬱，卻仍努力想表現得快活些。她不太自然地擺出活潑的樣子，戴著珠寶的手指朝喧鬨的電視機揮了揮。周圍的人都暫時轉過頭，露出一口牙齒，假意示好。她近來遭遇的種種不幸早已傳遍了圈子。
格魯伯醫生敏感得像一袋燕麥（長相也頗有幾分相似），伸手攬住她的腰，她的臉色立刻白了。“親愛的，這是橄欖球，”他大聲說，撇了撇紮人的胡子，“這是我的母校隊，正準備把康奈爾那夥人打得落花流水！這兒有康奈爾的球迷嗎？準備好哭吧！”他幾乎是直接對著她小小的耳朵喊道。
諾頓太太從醫生懷裡掙脫出來，跟所有願意聽的人解釋：“天哪，動靜跟棒球一樣大。我對體育界的了解全來自丈夫。他在體育公園有個包廂——”她話沒說完，卻似乎沒人在聽。她悄悄走開，讓餐廳裡那個沉默寡言、為人周到的黑人酒保給她的番茄汁加冰。
我走到電視機跟前，調低音量旋鈕。幾個體態臃腫、麵帶病容的男人坐在兩張天鵝絨雙人沙發上，沙發是特意拖到電視機前的。此刻我隻認出了施特勞斯醫生，並向他打了聲招呼，他患有關節炎；還有我父親的患糖尿病的會計師薩姆·吉爾希。我父親穿著他在德國買的黑色軟皮鞋四處周旋；他先是去討好J.F.和漢娜·戈爾登夫婦，沒過多久就抽身離開，轉而把滿腔熱情都傾注在麵無表情的亨尼·索科洛夫身上——這位鰥夫是鑽石大亨。他終於走到電視機前時，施特勞斯醫生抬起鞋尖指了指給他留的座位。我聽見老爹咯咯笑起來，興致高昂地又把音量調大了。“比分多少？”他問。“零比零，還沒開始呢——快讓開。”施特勞斯罵道。與此同時，諾頓太太站在橙色沙發旁，用吸管攪動著杯裡的冰塊。電視機再次轟鳴起來，所有人都聽見解說員報著賓夕法尼亞隊球員的體測數據，她突然哭著衝向最近的洗手間。兩個客人被嚇了一跳，酒水灑了出來，在場的寡婦、鰥夫和老年夫婦一時間全都陷入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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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我看到父親輕撫著塞西莉亞·諾頓的手，她幾次努力擠出優雅的，最後卻像乾咳的淺笑。諾頓太太是我母親的大學好友，婚後搬到聖路易斯，丈夫在那裡做啤酒生意。他在那裡賺了數百萬，經曆過四次心臟病發作，最後死於腮腺炎引發的肺炎。一周後，她做了乳房切除手術。在聖路易斯結清三位醫生、兩家醫院和一家殯儀館的費用後，她回到紐約，給我父親打了電話。父親一片好心，卻少了點眼力見，竟想撮合她和格魯伯醫生。可要說誰該去追求塞西莉亞·諾頓，誰該伸出溫柔的手掌，讓這隻受傷的小鳥停歇，那人本該是他自己。然而他沒有，或許連想都沒想過；他自己的經曆正把他引向另一個方向。他去了歐洲……不過還是按順序說吧，至少按那天的順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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