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太抱歉了，”她說，“我剛才太傻了。要是你們還願意看見我，我想去俱樂部看看。我從沒去過。”
“沒事，”我說，“誰還沒個想按p結果總按到半角鍵的時候……”我笑著說。
她指著打字機：“這事挺荒唐的，但我剛才感覺就像老電影裡那樣——被綁在鐵軌上，火車正開過來。”
“我能理解。”
“機器卡殼了，”保羅拿起公文包解釋道，“換誰都會煩躁的。”
“可不是嘛，”我附和道，“該讓他們修修了。”
“我會說的。”莉比用頭巾又擤了擤鼻子，最後環顧了一眼辦公室。
“那麼，”保羅說，“你打算戴什麼呢？”
她指了指耳罩。
“是頭，”他說，“不是耳朵。你不是有手帕嗎——剛才乾嗎非要用頭巾？”
“我沒事。”
“外麵在下雪，莉比，冷得要死。”
“等一下。”莉比沒理他，轉身給打字機套上塑料罩。
“莉比，”赫茨幾乎在懇求，“你就沒什麼能戴頭上的嗎？”
莉比站在打字機旁哭起來。“你以為，”她抽泣著說，“一片雪花都會要了我的命。”
保羅走過去，從自己口袋裡掏出手帕遞給她。“來，”他輕聲說，“先戴著，到了那兒再說。求你了，莉比，要是你不喜歡辦公室的工作，覺得煎熬，就幫我個忙，辭職吧。我們不需要這份工作——”
“噢，我喜歡辦公室工作。我熱愛辦公室工作，”她哭著說，“院長人很好的。”她拿起保羅的手帕擦鼻子。
“求你了，”他說，“用你的方巾擤，好嗎，親愛的？莉比，我們的醫藥費還不夠多嗎？求你蓋住頭——”
“好吧，別對我發火！”
“莉比，也許今年冬天你待在家裡，就可以擺脫——”
“我不想待在家裡。”她從外套裡扯出方巾，在鼻子底下擦了擦。
“要是你想工作，”保羅說，“可以在家批改作業啊。”
她彎腰係好橡膠套鞋：“我不想待在家裡。我笨得連作業都改不了。我連學位都沒有。”
“那就讀書、做飯、做家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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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待在家裡！家裡有什麼？除了一堆破爛家具之外，還有什麼？”
這話沒法接。過了一秒，莉比顯然為自己的話感到難堪。她歪著頭，雙手叉腰，眼淚從眼角滑落。她說：“可我真的不想待在家裡啊。真的不想。哦親愛的，家裡什麼都沒有——”
“那，”保羅語氣平淡地說，“你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吧，莉比。什麼能讓你開心就做什麼。”
“什麼能讓我開心。”
她極度絕望地重複著保羅的話，保羅和我都朝她走去，她好像快要崩潰了。保羅說：“莉比，到底怎麼了？怎麼了？”
“哦，我想要個孩子什麼的，”她呻吟著說，“我想要隻狗，或者一台電視。保羅，我什麼都做不了。”
“你能做到。你什麼都能做。”保羅背對著我，輕輕晃著莉比，“可以，你能行，莉比。”她的下巴抵在保羅的肩上，眼睛閉著，一個勁地搖頭——連聲對自己說不行，不行，不行，即便保羅在她耳邊輕聲說著能行，能行，能行。接著她睜開黑亮的眼睛，我幾乎以為她要笑了。她看向我，說：“哦，蓋布……”
“嗯，”我舉起手像要跟她打招呼似的，“你沒事的，莉比。”
“哦，是啊，是啊，我知道我沒事——”有那麼一刻，她像是又要哭又要笑。“我想我想要個孩子之類的。我不想一個人待在家裡。或許我該生個孩子——”她又哭了起來。
“莉比，莉比。”保羅在她耳邊輕聲說。
莉比在丈夫的懷裡輕輕搖晃著。“一個小孩或者一隻狗或者一台電視都行，”她說，“噢，保羅，真是一團糟啊，多讓人疲憊啊——”
可他還在一遍遍地叫她的名字，仿佛這聲音能驅散她的悲傷。她喃喃自語，他低聲輕哄，我在一旁看著——然後我開始發抖。我的手在抖。我控製不住自己的手，也控製不住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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