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克·雷根哈特和他的前妻——為了讓這場談話夠得體、配得上他們的年紀——剛才大概就是喝著白蘭地、聽著歌劇談的吧。
過去這些年，瑪莎在俄勒岡過著她的生活，而我在紐約過著我的……這個想法本身平平無奇，可隨之而來的情緒卻異常強烈。我還想起了很久以前的那些周六：媽媽躺在沙發上聽音樂，我趴在地毯上寫作業，爸爸站在窗邊——他的頭發像東邊灰蒙蒙的天空——望著中央公園。那時的公園要麼被紐約某一季的烈風裹挾，要麼正一片一片地換上另一季的模樣。我們曾有一個貝克太太會稱之為“溫馨美滿的小家庭”的家。無論父母當時有多少煩惱，我們三個身邊總像有一張讓人安心的網。而此刻，我突然無比渴望找回那個早已消失的家，這股渴望不斷翻湧，直到我的手仿佛被這洶湧的情緒托著，抬起來，落在了瑪莎的胸口。可我很清楚，此刻我想從她身上尋求慰藉這件事，她未必會理解。
我隻看到她的脖頸微微一動。“他要把孩子們帶走。”她說。
“好吧。”我說。
“我們出去走走吧，”她把煙摁滅在煙灰缸裡，猛地站起身，撫平裙子，努力擠出一個笑容，還不自覺地拍了拍手，“走，咱們出去，去透透氣。我去拿外套。”
她走出房間去打電話，掛了電話後我聽見她說：“你們倆去芭比阿姨家。從後樓梯下去就行。我們一會兒就回來。”
“你要去哪兒？”
“辛西婭，下樓梯的時候，你要拉著馬基的手。快點，芭比在等著你們。”
“媽媽——”
“辛西婭，我們晚點再說。蓋布要陪媽媽出去走走。”
在芝加哥，若想散散心、轉一轉或是理理思緒，隻有一個方向可去——朝著湖邊走。風迎麵刮來，四點鐘的太陽勉強能照亮我們周圍的一小片空間，更別提能讓我們感受到一絲暖意了。我們從伊利諾伊中央鐵路的軌道下穿過，走過幾家酒店和網球場，又穿過車道下方的地下通道。依舊是臂挽著臂，一言不發，直到湖水出現在眼前。那湖水在我們視線裡泛著近乎墨黑的顏色，仿佛上麵蓋了一塊厚重的防水油布。在這天地之間，我們獨享著這份寧靜，望著盤旋的海鷗。
“遠處有艘船。”瑪莎說。
“在哪兒？”
“挺遠的——在密歇根那邊。”
“嗯，看到了。”我說，其實根本沒看見。
“我想，”她說，“我現在可以去歐洲了，或者夜不歸宿。”
“如果你願意的話。”
“他說自己變了，蓋布。留了一大把意大利人式的胡子。”
“辛西婭也這麼說。”
“她喜歡嗎？”
“我覺得她喜歡吧。”我說。
“嗬，可不是嘛，對一個正在長大的孩子來說，他現在這形象多‘標準’啊。他就這麼說的，說自己不再是以前那個迪克了。仿佛這樣就能讓我為過去那些挨打的日子傷心懷念似的。”
我沒問，瑪莎也沒說，這話到底隻是說說而已，還是他真這麼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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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過幾天再告訴孩子們，行嗎？”
“當然行。”我說。
“或許我可以慢慢跟他們說，咱們可以一起慢慢跟他們說。”
我還能做什麼呢？再向她求婚嗎？對瑪莎來說，問題從來都不出在這裡嗎？“我會儘我所能幫你。”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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