些時候，瑪莎的輕鬆愉快還逗得比爾·萊克和弗蘭克·托齊爾很開心。他們本來隻是停下來打個招呼，結果在我們的毯子上坐了好幾個小時，還吃了我們野餐籃裡的東西。可現在，那股輕鬆勁兒所剩無幾——是那種讓人煩躁的輕浮，是故作隨意卻破綻百出的掩飾。我還在努力消化父親的決定，心裡本就沒多少耐心和理智，於是直接問：“你到底怎麼了？”
“沒怎麼。”她把毛巾搭在肩上，坐下望向湖麵，最後一個滑水的人正貼著水麵飛馳。“我就是覺得，如果你想見你父親，沒必要有顧慮，想去就去。”
“我本來就沒顧慮，想去就去。”
“那特雷莎的孩子怎麼辦？”
“那孩子跟這有什麼關係？”
“你不用等著看孩子出生嗎？”
“瑪莎，我真不明白這跟我去不去東部有什麼關係。你覺得我表現出想去東部見我父親的意願了嗎？我可沒那個意思。去了我說什麼？有什麼好說的？去年感恩節他給她買了枚大鑽戒，現在又定了婚期，還要跟她去海邊度假。隻要他覺得那是快樂，他就有權利享受。”
她從口袋裡掏出手表戴上，我看見她特意看了眼時間。
“你想走了嗎？”我問。
“……不想，現在多好啊。”
“瑪莎，你是在質問我為什麼不去東部，為什麼不管我父親嗎？”
“不是。”
“因為本來就沒什麼可管的。”
“我就是想說，”她笑了笑，“如果你想見父親，或者……我也說不清，想見什麼人，別覺得自己被綁在這兒了。僅此而已。萬一有什麼事——”
“你想讓我走？”
“我可沒這樣說。”
“那你到底在愁什麼？”
“大概是你父親定了婚期吧。可能我隻是被你的情緒影響了。”
“好，”我說，“還有什麼？”
“沒了。”她又笑了笑，聳了聳肩，“我剛才就是想給孩子們打個電話，現在不想了。”
“別傻了，我們回家，你現在就能打。”這個想法讓我幾小時來第一次真正鬆了口氣。
“今天不是星期天。”
“這有什麼關係？反正這裡越來越冷了。”
“我想再待會兒。”
“行，那我們就待著。”我把信塞回口袋。今晚或明天，我總得寫封回信，說些恭喜、讚同、祝福的話。真見鬼。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過了幾秒，我才意識到最後那幾個字不小心說了出來。瑪莎把頭靠在礁石上，鬆散的頭發散落在周圍。我看見她的嘴動了動，強忍著沒伸手去捂住。我可不想再聽她說一次“如果你想去東部，我不攔著”這種話。
“東漢普頓在長島嗎？”她說。
“是的。”
“離斯普林斯近嗎？”
“我想，斯普林斯也在那一帶。”斯普林斯是她每個月打兩次電話過去的那個小鎮的名字，“我不知道具體在哪裡。你知道有多遠嗎？”
“不太清楚。”
“我想車上有張紐約地圖。”
“不重要。”瑪莎說。
“瑪莎，如果你今晚想打電話，為什麼不打呢？”
“因為我不想！”她不耐煩地說。
“隻是提個建議。”我說。
然後她站起身，撿起毯子上的梳子，沿著礁石往下走。她心不在焉地用梳子梳著頭發，漸漸消失在小海灣的拐角處。過了一會兒，她回來了。
她把梳子扔到我的腳趾上：“我不會向自己妥協的。明白嗎？”
“冒著再次惹你生氣的風險，我想說，我覺得你不應該認為這是向自己妥協。”
“你覺得不是？”她疑惑地問道。
“不說這個了。”
“對不起，”她說，然後跪在我旁邊，“我突然覺得今天心情特別糟糕。”她拉住我的手。
“我也不該把那封信拿出來讀那麼多次，搞得大家都心情不好。”
“你有權利為自己的事煩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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