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在自己的親兒子麵前，竟會如此。
蓋布在他身邊坐下，兩人一起望著大海。蓋布問他是不是不再覺得冷了，他連忙說沒事。說完，兩人又繼續望著海麵。他看了眼手表，離回去吃早餐還有半小時。放眼望去，海灘上空無一人。
“今年教書怎麼樣？”沃勒克醫生問，“還像以前那麼喜歡嗎？”
“哦，還行吧。”
“還喜歡風城嗎？”
“說實話，”蓋布用毛巾擦著肩膀，“有點膩了。”
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心猛地一跳，撞得胸口發緊。他憑著強大的自製力，才沒喊出聲：“那回來吧，我親愛的兒子，跟我回紐約！”
可他說出口的卻是：“哦？真的假的？”他為自己的克製感到驕傲，都想跟自己握握手了。他裝作不經意地瞥了眼兒子，發現他臉上似乎帶著沮喪。“這麼說，”他又開口，“你以後大概不會在芝加哥待太久了。”
“我不知道。我甚至一直在考慮離開教學工作。”
“發生什麼事兒了？”
“就是沒以前那麼有成就感了。或許我該換個活法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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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白了，”他想多等幾秒再說話，卻忍不住，“比如呢？隨便說說，我就是好奇。”
“去旅行，或許在歐洲住一陣子。”
“哦，嗯，有意思……”
他們說話時，目光都望著遠方的地平線。這時蓋布轉過頭，對他笑了笑。兒子繼承了母親的身高和儀態，卻有著他這樣修長的臉型和冷峻的俊朗。毫無疑問，這是他的兒子。“但你也知道，我現在什麼都沒確定。”蓋布說。
沃勒克醫生暗自琢磨，想知道自己那嚴厲的眼睛看起來是否足夠嚴厲；希望它們看起來足夠堅定，千萬別泛淚——他絕不能讓兒子看出自己的脆弱。“打算什麼時候去？”他問，“比如一年後，還是兩年後——”
“不知道……我甚至在想，乾脆辭職算了，不回芝加哥了，除非回去收拾東西。”
“這可真沒想到。”
“我自己也沒想到。昨天開到賓夕法尼亞中部時，才突然冒出這個念頭。而且我也沒拿定主意。”
“嗯，”醫生依舊裝作漫不經心，任由沙子從指縫慢慢滑落，“看來，你的心終究還是在東部啊。”
“我沒說我已經決定了——”
“誰說你決定了什麼？我就是隨口一說。”兩人又陷入沉默。過了會兒，醫生開口道：“我是說，你的事當然你自己做主。歐洲確實是個美麗又長見識的地方，這點毋庸置疑。可惜去年我去的時候，你沒這想法，”他迫切地想讓語氣聽起來隻是閒聊，“不然就能一起了。”
“是啊——當時我還想多待一陣子。我現在更想在那兒定居，而不是旅遊。”
“好吧，沒問題，你現在是單身，好好享受生活。你還喜歡單身生活吧，嗯？”
蓋布聳聳肩。“我現在還沒有打算跟任何人結婚。”
“當然，慢慢來，多看看。去第五大道走走，那兒有全世界最漂亮的女人。這麼說吧，意大利女人確實美，法國女人也有魅力，英國女人也有可愛之處——皮膚細膩之類的。但要說健康大方、各方麵都出眾的，還是美國女人最棒。要是我年輕找妻子，肯定就在這兒找。離中央公園不遠，就能遇到我所說的好姑娘。”
蓋布隻是點了點頭。醫生感覺臉頰發燙——自己也太明顯了！兒子開口道：“回去吃早餐吧？我餓了。”
兩人站起身。“也是，”醫生說，“我就覺得芝加哥不會是你的長久之地。紐約這地方，一旦住過，就會刻在骨子裡，至少對我是這樣。你聽過那首《紐約的秋天》吧？雖然是首流行歌，倒也有點道理。”
“我真的還沒定下來……”他們開始往回走。
“你看，”沃勒克醫生用手指碰了碰兒子的胳膊，“沒人的計劃是一成不變的。”
“或許吧。”
他不敢再多說。他連自己對希爾伯曼太太的心意都不確定，又怎麼跟兒子說？萬一他說了自己的疑慮，最後卻還是和費伊結婚了呢？他難道要在兒子麵前，顯得比現在更軟弱、更依賴人嗎？
為什麼不能！該死，如果不在他們麵前展示脆弱，那要家人乾什麼？
“那會違反協議嗎？”他聽到自己在問，“就這樣突然辭職？”
“不會，我也沒真打算這麼做。就是昨天開車累了，腦子糊塗，才冒出這麼個不切實際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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