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已經亮了，太陽照進來，明晃晃的。
他坐起來，喘了半天，才緩過勁來。
可他一低頭，看見床邊放著一樣東西。
一盤磁帶。
他記得這盤磁帶，是他寄給周老師的那盤。周老師昨天還給他了，他放在桌子上，沒動過。
可現在，它不在桌子上。
它在床邊。
陳銳伸手去拿那盤磁帶，剛碰到，忽然停住了。
磁帶是濕的。
涼的，滑的，黏的，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的。
他把手放到鼻子跟前聞了聞。
一股甜腥腥的味兒，像爛掉的西瓜。
陳銳當天就收拾東西，離開了省城。
他沒回乾安，他回了老家。他想著，離那個湖越遠越好，離那些東西越遠越好。
可他走的那天晚上，又做了個夢。
夢裡還是那個湖，還是那些排隊的人。李建國還站在門旁邊，還在招手。可這回，隊伍前麵多了一個人。
那個人站在李建國前頭，臉朝著陳銳，也在招手。
那張臉，陳銳認得。
是他自己。
陳銳後來沒再去過大布蘇湖。
他換了論文題目，換了研究方向，再也不碰跟水有關的傳說了。畢業後他留校當了老師，教的是民俗學理論，不帶學生去田野調查。
可每年七月十四那天晚上，他都會做同一個夢。
夢裡他站在那個隊伍裡，前麵是李建國，後麵是好多他不認識的人。隊伍慢慢往前走，一點一點接近那扇門。
門裡的光越來越亮，越來越近。
他知道，總有一天，他會走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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