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不來就出不來。你弟在那邊，劉把頭在那邊，老羊倌也在那邊。娘去了，也有人作伴。”
她掙脫了那影子的手，一步一步往湖裡走。
水淹到腳脖子，淹到小腿，淹到膝蓋，淹到大腿。
走到水淹到腰的時候，她回過頭，看了一眼。
那影子還站在岸邊，望著她。
馬三娘衝她擺了擺手：
“丫頭，你也走吧。別在那底下等了。找個替你的，上來吧。”
那影子沒動。
馬三娘轉過身，繼續往前走。
水淹到胸口，淹到脖子，淹到下巴。
她最後看了一眼那扇門，那扇半開的門，那隻招手的手。
然後她低下頭，走進去了。
第二天早上，有人發現馬三娘死在自家炕上。
身子硬了，臉上帶著笑。她的兩隻手攥著，像是攥著什麼，可手裡什麼都沒有。
隻有一灘水，從她指縫裡滲出來，濕了半個枕頭。
那水是渾的，發白，有一股甜腥腥的味兒。
有人說，那是湖水。
有人說，那是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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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人說，那水裡頭，有東西在動。
沒人敢湊近看。
隻有一個人，站在門口，遠遠望著。
是村裡那個放羊的老頭。
他站了很久，然後轉身走了。走的時候，嘴裡念叨著一句話：
“她進去了。她進去了。她進去了。”
念叨了三遍。
跟喊魂似的。
馬三娘下葬那天，有人發現一件事。
她的棺材，比平常的棺材沉。
抬棺的八個人，抬得滿頭大汗，腿都打顫。走到半路，實在抬不動了，歇了一會兒。歇的時候，有人往棺材縫裡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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