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往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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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沒有說話，二弟捂著臉蹲在地上，村裡人眼裡難得亮起的光慢慢黯淡下去，隨後默默轉身，相互攙扶著往回走。”
朱衛國慢慢的回憶著，所有人都走了，唯有二弟蹲在那，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二弟開始嚎啕大哭。
那是朱衛國聽過的最聽的哭聲，嘶啞，乾澀，又歇斯底裡。
臉上劃過一絲涼意，朱衛國用他那雙粗糙的大手抹了一把臉，真沒出息呢！一大把年紀都當爺爺了還流馬淚，二弟要是還在指不定要怎麼笑話了。
“過了不到十天，二弟又回來了，帶著村裡幾個勉強還能動的青壯，拉回了一車糧。”
朱衛國的眼神不由自主的亮了幾分，直到現在朱衛國還記得當時的情景。
村裡人圍著糧車，臉上是難以抑製的喜悅，還有不少人大哭，哭聲一樣的是乾澀，嘶啞，隻是這次的哭聲中卻帶著希望。
“二弟找到了渠道買糧，我們都知道，這是違法的，可是沒辦法，大家隻是想活著而已。”
“日子一天一天的好過起來，即使還是吃不飽，可大家也不敢指望吃飽，混著樹皮一起吃，餓不死就行了。”
“可即使族老們嚴禁事情外傳，這事還是瞞不住了，村裡有那麼多外嫁的女兒，娶回來的媳婦，那些心疼女兒的父母還有心疼娘家的媳婦，總會偷偷摸摸的把牙縫裡擠出來的糧食送一點出去。”
“即使沒有這些，附近那些村大隊的人死的死，逃荒的逃荒，剩下的人也不過是十之一二，唯有朱家村，縱然免不了死人，可至少留住了大部分人。”
“當二弟知道有人開始調查之後，就知道這事善了不了，二弟又弄回來一批糧，這批糧食比以往每次的糧食都要多，這也是最後一批糧。”
“二弟死了，廠裡開了證明，二弟是為了保護廠裡財產而死的，可我知道，族老們也知道，二弟不得不死，二弟不死，朱家村整個村都討不了好，二弟不死，那些背後賣糧的人也不會安心。”
朱衛國努力維持的平靜聲音終於止不住的顫抖起來，眼裡控製住的淚水也已然失控。
“三年災荒，第三年大家靠著二弟的最後一批糧食活了下來，唯有二弟死在了災荒第二年。”
“可是事情還沒完，沒多久，二弟媳也因為思念二弟而自殺了，獨獨留下了還小的俊哥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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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衛國捂著臉，臉上是掩不上的愧疚，沒有人站出來，所有人都是既得利益者，唯有二弟夫妻兩個承擔了所有。
“國家可以指控二弟，甚至任何一個陌生人都可以舉報二弟，唯獨吳賴子不可以，他憑什麼？二弟好不容易弄回來的糧食，朱家族人都不夠分，他們兩個剛搬來的外姓人憑什麼分？”
“要不是二弟看他們老的老，小的小，可憐他們，他們的白骨說不定都得化成灰了，不要說他們那時候給了錢，災荒年間的錢，那就是紙，唯有糧食才是真金白銀。”
朱衛國越說越激動，甚至手裡那杆他平日裡最在意的汗煙杆，也因為他此時握緊的拳頭而彎曲。
“可是他已經做了，一個人的仇可以記很久，可恩？即便他當時覺得可以以命相報，可隨著時間的過去，這些恩在他的心裡會慢慢變輕，直到變無。”
李嬌嬌的聲音冷靜而又殘酷，可這就是人性。
“更何況當時的吳賴子雖然不小了，可也不算大，記不記恩還是兩回事呢。”
朱衛國因為激動而站起的身子頹然的坐了下去，是啊！他在指望什麼？
即便是族裡人，不也有那麼多人開始慢慢的忘記二弟夫妻的犧牲，開始心疼那些年為了糧食而付出的眾多錢財。
“您早點休息吧，這事英俊沒說打架原因，吳賴子也沒說，就說明他知道這事說出來後他也討不了好，那麼這件事就還有轉機的餘地。”
李嬌嬌總算知道為什麼朱衛國對朱英俊比自己的親生兒子還縱容，她這個便宜公公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還真是個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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