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天幕現，各方反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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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先感知到異變的是泰山之巔。
彼時秦始皇嬴政剛剛完成了曆史上第一次泰山封禪。
他站在玉皇頂的最高處，玄黑色的冕旒在風中紋絲不動，十二串白玉珠簾遮住他半張麵孔，隻露出一雙鷹隼般銳利的眼睛。身後是黑壓壓跪倒一片的文武百官和從各地征召而來的儒生方士，他們匍匐在山石之上，額頭緊貼著冰冷的岩石，大氣不敢出。
這座被來祭天的神山，此刻正籠罩在一片前所未有的詭譎天象之中。
原本晴朗的夜空從東方的天際線開始，仿佛被一隻看不見的巨手從中間撕開了一道裂口——那道裂口越擴越大，從一條線變成了一片麵，從一片麵變成了一整塊橫亙蒼穹的、流動著的、泛著幽微銀光的幕布。
那幕布沒有邊際，沒有形狀，像活物一般緩慢地蠕動著，表麵浮現出難以名狀的紋路，那些紋路像文字又不像文字，像圖畫又不像圖畫，看得久了讓人頭暈目眩。
雷聲從天幕深處滾過來。
那雷不是尋常的雷，它沉悶、厚重、悠長，像一口千萬斤重的銅鐘被人從世界的另一頭敲響，聲音穿過層層的時空壁壘傳到這裡已經變得渾濁而悲愴。
緊接著是閃電。那閃電竟是白金色的，從幕布的正中央劈下來，沒有劈向任何具體的目標，而是懸在半空久久不散，像一道豎立著的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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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山的儒生們最先崩潰。
一個穿著深衣的老儒生猛地抬起頭，花白的胡須在風中抖得像篩糠，他伸出枯瘦的手指向天空，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出人聲："天裂了！天裂了！陛下封禪觸怒了天帝！陛下廢分封、立郡縣，裂先王之法度，毀三代之禮樂，如今又大興土木修築長城、廣建陵寢……天降異象以警萬民啊！"
他話音未落，周圍跪著的儒生們紛紛應和，哭聲、喊聲、頓足捶胸的聲音混成一片。
有人開始磕頭，額頭撞在石頭上發出沉悶的咚咚聲；有人高舉雙手仰天長哭，涕淚橫流地喊著"先王之法不可廢"；更有人匍匐到嬴政的腳下，拽著他的袍角嘶聲力竭地說："陛下！罷黜郡縣！還政於分封！祭天謝罪啊陛下！"
嬴政低頭看了一眼拽著自己袍角的那雙手，枯瘦的、青筋凸起的、因為恐懼而顫抖不止的手。
他沒有動怒。
他隻是緩緩地抬起右手，做了一個安靜的手勢，那個手勢沉穩如山，滿山的哭喊聲竟真的被他這一個動作壓下去了一瞬。
"都閉嘴。"
嬴政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像被鐵水澆鑄過，沉重而清晰，"天裂也好，地陷也罷，是朕所為，朕自承之。爾等口口聲聲'先王之法'——"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從那些儒生的臉上逐一掃過去，最後落在頭頂那麵仍在緩緩流動的銀色幕布上。
他的瞳孔微微收縮。在那片幕布的深處，他看見了什麼東西——模糊的、巨大的、移動著的影子，他形容不出那是什麼，他本能地感到胸腔裡有什麼東西在共振，像長刀出鞘前那一瞬的嗡鳴。
"——先王之法若能護住蒼生，朕何須變法？"
他終於把後半句說完了，聲音裡多了某種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悵然，"這道天裂，若是天罰，朕一人受著。若是什麼別的……"
他沒有再說下去。身後傳來太史令顫抖的奏報聲："陛、陛下……天幕上……有東西……在動……"
滿山的人同時抬起了頭。
鹹陽城的宮殿裡，無數的燭台在同一瞬間被風吹得倒伏下去又猛地竄起來，火苗變成了藍白色，跳動得詭異而急促。
而千裡之外的泰山之巔，天幕仍在緩緩地蠕動著、醞釀著，像一頭沉睡萬年的巨獸即將睜開它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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