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千古一帝（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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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那句話落下來的時候，整個天幕忽然暗了一瞬，然後所有的銀光重新亮起，化作了一片遼闊的、靜止的、像被定格的旗幟般的畫麵——那畫麵裡什麼都沒有，隻有一整片天空，和一隻昂著首的、站在某種看不見的高處的猛獸剪影。
那剪影更像一種意象，一個民族站立起來的意象。
未央宮裡，沒有人說話。
劉徹站在殿前，仰著頭。
他懷裡的劉據已經被衛子夫抱走了，他的臂彎空著，他的手垂在身側。
他的嘴唇動了一下，閉上了。
他的喉結上下滾了一次。他的眼睛裡有某種潮濕的東西閃了一下，他忍住了——他是一代天子，不能在臣子麵前失態。
可他心裡有什麼地方被這句話擊中了。"一個族群挺立千秋的自信"——他的目光從天幕上收回來，落在自己攤開的掌心裡。
這隻手寫過詔書，握過長劍，批過奏章，也抱過自己的孩子。此刻他忽然覺得，他做的那些事——那些被罵過的、被爭議過的、曾經讓無數人流血犧牲的事——在這一刻被安放在了一個比他自己更大的坐標上。
他忽然開口，聲音恢複了常態，像是方才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隻是轉身往殿內走去，"把據兒抱來，朕還沒用早膳。"
衛青和衛子夫對視了一眼，都知道此刻皇帝的心情複雜到了極點——既是狂喜又是惱怒，既是被侮辱又被加冕。
他們也都不約而同地注意到了一件事：劉徹轉身進殿的背影，比往常挺得更直了些。
與此同時，成都的客廳裡，楚南喬和江婉吟已經安靜了。
兩個人並排靠在沙發上，手機屏幕定格在那句"他建立了一個國家前所未有的尊嚴，他給了一個族群挺立千秋的自信"的畫麵上。楚南喬把手機放下了，仰頭靠在沙發背上，盯著天花板。"漢武帝原來這麼了不起。"
她輕聲說，"我以前課本上學的時候，覺得他就是個窮兵黷武的皇帝，打仗打到國庫空了，還搞什麼'罷黜百家'，挺獨裁的……可是剛才那段視頻看完，我忽然覺得——"
"覺得什麼？"
"覺得如果我是他那個時代的人，可能也會覺得他窮兵黷武的。他把匈奴打跑了，讓漢人能挺直腰杆活著——那種事，隔了兩千年回頭看，怎麼誇都不過分。"
江婉吟伸手拿過茶幾上的水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那句話上。"而且你發現沒有，"她說，"那視頻在介紹他的時候，完全沒有回避那些爭議。他做的那些事，每一件都在後世留下了痕跡。年號製度、鹽鐵官營、獨尊儒術、絲綢之路——哪一件不是影響了兩千年？所以他配得上'千古一帝'這四個字。"
"就是這名號有點丟人。"楚南喬又笑了一下，"人家是龍是鳳，他偏偏是個豬。"
"人家小名嘛，哈哈哈哈——"兩個人又笑開了。而在天幕之下，從先秦到明末的所有帝王將相都在思考同一個問題——
"鳳"是誰？
"龍"又是誰？
劉徹得到了他那份雖羞恥至極卻也榮耀至極的桂冠。
剩下的兩個位置像兩口還沒揭開蓋子的寶鼎，鼎裡裝的究竟是誰的牌位，所有人都懸著心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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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南京的奉天殿前，朱元璋緊緊攥著馬皇後的手。
他的心跳快了兩拍。
鳳——他是從鳳陽出來的，他自詡為"江南鳳陽一布衣"，那個"鳳"字於他有一種宿命般的親切。
他心裡暗暗地想——會不會就是他？他身邊的馬皇後輕輕捏了捏他的手心，低聲說了句："不管是不是，你在我心中都是，別急。"
朱元璋深吸了一口氣，沒有答話，隻是繼續仰著頭，看著天幕上那些緩緩流轉的銀色光芒。
剩下的兩個名字還沒有公布，天幕暫時停頓在一片靜默的銀光之中。
那靜默中有千萬顆心跳在同時擂動。
趙構在臨安的宮殿裡來回踱步，手指絞在一起。
他還有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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