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千古一帝（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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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見天幕上那行字。"第二位，二鳳——唐太宗李世民。"
李世民的手攥緊了龍椅的扶手。
他向來以沉穩示人，在群臣麵前更是從不顯露半分軟弱。
此刻他的嘴角猛地抽動了一下，眼眶在毫無準備的情況下熱了起來，那股熱意從鼻梁兩側竄上來，像一壺突然被燒開的水，頂得他喉嚨發緊。
他猛地站起來。
龍椅被他的動作帶得發出一聲悶響，滿殿文武全都抬起頭看著他，包括那個剛剛被他提拔上來的、敢當麵頂撞他的魏征。
所有人的眼睛裡都寫滿了震驚——年輕的皇帝仰著頭，對著天幕，嘴角顫抖著，眼眶裡蓄著某種馬上就要溢出來的東西。
"陛下——"魏征第一個出聲，他察覺到李世民的狀態不對，"陛下，天象所示雖為殊榮，但陛下不必——"
不必什麼他沒說完。李世民猛地用袖子擋住了臉。整個太極宮安靜了。
所有人都看見——那個弓馬嫻熟、十六歲就帶兵打仗、在玄武門親手射殺自己兄長的年輕皇帝，此刻正用明黃色的袍袖掩著臉，肩膀劇烈地聳動著。
起初沒有聲音，沒過多久，那低低的、像被什麼東西從胸腔深處硬生生拽出來的哭聲，從袖子的縫隙裡溢了出來。那哭聲不是嚎啕，而是壓抑的、斷斷續續的、像一個背了太重的擔子走了太久的人終於聽到了有人對他說"你做得很好"時的崩潰。
"陛下——"房玄齡也站起來了，上前半步又停住了，"陛下，朝堂之上——"
"朕知道。"李世民的聲音從袖子後麵傳出來，悶悶的，帶著濃重的鼻音，"朕知道失態了。但朕——"
他放下袖子，淚水已經糊了滿臉。他年輕的臉上有一種近乎茫然的神情，像一個做了一整夜噩夢驟然驚醒的人，發現窗外陽光普照。"朕一直怕。朕怕後人記朕——隻會記得玄武門。隻會記得朕殺了兄長、囚了父親、踩著骨肉的血爬上了這個位置。朕以為後世人會說——說李世民這個皇帝來的不乾淨。朕做了再多事，他們都隻會記得那一件事。"
他胸膛劇烈起伏著，聲音嘶啞："可那上麵——那上麵的人管朕叫'鳳'。二鳳。哪怕前麵加了個'二'——那也是鳳。他們在說朕是千古一帝。他們在說朕做的那些事——那些朕每天睡覺前都在心裡一遍一遍確認過沒有做錯的事——他們看見了。"
滿殿文武沒有一個出聲的。
魏征站在隊列裡，那張向來冷硬的臉上也有什麼鬆動了一下。
他低下頭，沒有去直視皇帝失態的模樣。
他在心裡輕輕說了一句——貞觀之治才開了個頭，陛下便已經被後世的人看見了。
那他們這些人輔佐的這個年輕的君主，確實走在了對的方向上。貞觀朝的文臣武將們，有的紅了眼圈，有的把視線移開，有的攥緊了手中的笏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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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的皇帝哭得毫無威嚴，在那一刻，沒有人覺得他不配那個"鳳"的稱號。天幕上的男聲繼續了。
"李世民在位期間的政治功績——他深刻吸取了隋朝滅亡的教訓，重新梳理了統治集團內部的權力關係。他深知一人獨斷的弊端，因此高度重視君臣共治，鼓勵臣子直言進諫。他與魏征之間的君臣關係成為後世典範——一個敢說，一個敢聽，彼此製衡又彼此成全。他完善了三省六部製，中書出令、門下審核、尚書執行，環環相扣，互相牽製，大大提高了行政效率，也從製度上避免了權力過度集中於一人之手。"
畫麵流轉。天幕上出現了三省六部的結構示意圖，線條清晰地連接著每一個部門與職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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