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千古一帝（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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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上的男聲繼續，語調裡多了一絲鄭重的分量："李世民對民族關係的處理尤為卓越。他實行開明的民族政策，尊重邊疆各族的風俗與信仰，不像前朝那樣以敵視態度看待'四夷'。他通過和親、冊封、互市等多種方式，將邊疆各族逐漸納入大唐的秩序之中。東突厥的頡利可汗被他俘虜後在長安受到禮遇，吐蕃的鬆讚乾布迎娶文成公主，西域各國紛紛遣使朝貢——"
"——他被北方各民族首領共同尊稱為'天可汗'。"
那個稱號落在天幕上的時候，整個天幕的銀光仿佛被注入了某種溫熱的顏色，從冷白變成了暖金。
那是整個古代世界中唯一一個同時被漢族和遊牧民族共同承認的帝王尊號——不是征服者對臣服者施加的威壓，而是邊疆各族發自內心的認可。
突厥草原上，一個年老的牧民仰頭看著天幕。
他年輕時曾被征入突厥騎兵，與大唐的軍隊打過仗。
可後來他看見那個唐朝的皇帝送還了被俘虜的突厥人，允許他們在長安城外定居，允許他們保留自己的信仰和生活習慣。
老牧民聽不懂漢語，他看懂了天幕上那些畫麵——那個叫李世民的人，沒有像以前的那些帝王一樣把他們當畜生看待。
他膝蓋一彎，朝著天幕的方向緩緩跪了下去，額頭貼在了草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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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極宮中，李世民仰頭看著"天可汗"那三個字，剛停住不久的眼淚又浮了上來。他使勁眨了一下眼，把那點潮意逼了回去，可鼻尖還是紅的。
他想起當年在渭水之畔與突厥頡利可汗對峙的凶險，想起自己後來如何在長安城門外親自給被俘的頡利可汗鬆綁，想起那些年間他批閱過的、從西域、從草原、從雪域高原送來的每一封請求冊封的國書——原來那些被他視為"少殺一人就少殺一人"的政令，在後人眼中，被鑄成了這樣一頂冠冕。
"外交方麵——李世民時期的大唐，是當時整個亞洲的文明中心。長安城中常駐著來自倭國、新羅、百濟、高句麗、天竺、波斯、大食等數十個國家的留學生與使節。大唐的典章製度、律令格式、儒道經典、建築樣式、服飾紋樣——如流水一般向東、向西、向南、向北，浸潤了整個已知世界的版圖。"
天幕上浮現出長安城的街景——那些胡商、僧侶、文人、使節在朱雀大街上行走的畫麵，熱鬨而包容，混亂而鮮活。有人穿著翻領窄袖的胡服與寬袍大袖的唐人並肩而行，有人牽著一匹馱著香料的大駱駝從西市的門洞裡走出來，有人在酒肆裡舉著三勒漿與漢人鬥酒。
一個遣唐使蹲在的處海岸邊，仰頭望著天幕。
他已經在大唐待了三年，學完了律令和儒經，正要起程回國。
此刻他看著天幕上那些熟悉的長安街景，忽然把臉埋進了膝蓋裡，無聲地哭了。他知道自己這輩子再也不會回到那個讓他覺得"原來世界可以如此開闊"的地方了。
可他想，他帶回去的那些書、那些典章、那些製度的種子——會在他的故土上長出新的東西來。
天幕上的男聲緩緩地為"二鳳"的部分收尾："綜以上所有——政治、經濟、文化、軍事、民族關係、外交——李世民開創了'貞觀之治'，為大唐王朝奠定了二百餘年的堅實基業。他使唐朝成為當時世界上最富強、最開放、最具活力的國家之一。他的一生功業，足以與任何一位帝王比肩——"
畫麵暫停了一瞬。那男聲沉了下去，語調裡多了某種克製的、遲疑的、仿佛斟酌了很久才決定說出口的分量："——然而，李世民的帝王之路，有一個無法回避的陰影。"
太極宮中，李世民臉上的紅潮驟然褪去，變成了某種灰白。
天幕上的畫麵變了。銀光深處浮現出一條宮道的輪廓——玄武門。"李世民在玄武門發動政變。他親手射殺了自己的兄長——太子李建成。他的部將尉遲敬德殺死了他的四弟——齊王李元吉。隨後他逼迫父親唐高祖李淵退位，自己登上了皇帝的位子。"
天幕上的畫麵沒有還原那場政變的血腥場景，隻是冷冷地展示著玄武門的建築輪廓——高牆、門樓、緊閉的朱漆大門。
但在那個畫麵的映襯下，之前所有閃光的功績都蒙上了一層暗色的薄紗。
"這一事件，後世爭議了兩千多年。有人視之為李世民一生最大的汙點，認為他得位不正、骨肉相殘；也有人認為，在當時的政治格局下，太子與齊王聯手對李世民構成了致命的生存威脅，玄武門之變是在絕境之下的自保與反擊。無論站在哪一方的立場上，都無法否認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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