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千古一帝（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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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之上，千古一帝的揭曉已經落定。三個名字並排在銀光深處——"祖龍秦始皇嬴政""二鳳唐太宗李世民""豬漢武帝劉徹"——每個名字旁邊都綴著或威嚴或詼諧的綽號，像三顆不同顏色的星辰掛在同一片天空裡。
天幕之下的萬千世界並不平靜，恰恰相反，那些自認為‘千古一帝’的帝王們像被捅了窩的馬蜂一樣炸開了。
圓明園九州清晏殿前的空地上，乾隆皇帝從椅子上站起來的時候，那隻平日裡被他盤得溫潤如玉的折扇在掌心轉了一圈——然後被他猛地摜在了地上。
"啪"的一聲脆響，象牙骨折扇撞在漢白玉台階上，扇麵脫了軸，散開成半片殘破的山水圖。
滿園的太監宮女齊刷刷跪了一地，頭埋得低低的，無人敢抬頭看一眼皇帝此刻的臉色。
"暴君？！"乾隆的聲音幾乎是吼出來的，那張向來保養得宜、微帶富態的麵孔漲成了豬肝色，額角的青筋突突地跳著，"那嬴政焚書坑儒、修長城累死民夫數十萬、修陵墓又耗儘天下財力——他憑什麼排第一？！他憑什麼被後世稱為什麼'祖龍'？！那兩個字朕——"
他停住了，因為"祖龍"那兩個字他差點說成"朕也想要"。
他確實是想要的。
"龍"這個稱號，自詡為真龍天子的他，從登基第一天起就覺得那是自己的囊中之物。
可天幕上的那個"龍"居然是嬴政，他胸口劇烈地起伏著，靴尖踢了一下地上那把折扇，殘破的扇骨咕嚕咕嚕滾下了台階。旁邊的和珅見勢不妙，上前半步低聲道："萬歲爺息怒，那天幕評史肯定是胡亂說的，……"
乾隆在台階上走了兩個來回，每一步都踏得極重，像要把那些漢白玉踩碎似的。他忽然停下來，指著天幕上那個"秦始皇嬴政"的名字，聲音裡帶著一種壓不住的尖銳："他嬴政當了憑什麼是千古一帝，他的疆土不及朕的一半，他的文治不及朕的十分之一，他的武功——他不過是打了幾個匈奴，朕可是平了準噶爾！可他排第一，朕連排都沒排上？！"
沒有人敢接話。
圓明園上空的天幕銀光靜靜地照著，照著那個憤怒的、不甘的、深深刺痛了自尊心的乾隆皇帝。
他的胸膛還在劇烈地起伏著，手指攥著龍袍的衣擺攥得發白，嘴角因為過度用力而微微抽搐著。
而在他身後不遠處，紀曉嵐正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腳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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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裡在想一件事，但他不敢說出來——乾隆治下的確是盛世，那盛世是吃儘了前人積累的紅利，疆土的開拓靠的是準噶爾內亂和火器的代差，文治的繁榮有一部分是文字獄換來的表麵文章。
而嬴政，嬴政是在一片廢墟上從無到有地造了一個國家出來。
那不是一個量級的事情。
他不能說。他隻是一個臣子。他隻能把臉埋得更低一些，假裝自己什麼都沒想。乾隆還在暴怒著，忽然又聽見旁邊的太監總管小聲嘀咕了一句什麼，他沒聽清，扭頭惡聲惡氣地追問："你說什麼？！"
太監總管嚇得趴在地上，聲音顫顫巍巍的："奴、奴才說……方才那兩位天幕上的姑娘，管始皇帝叫'政哥'……叫得甚是親熱……"
乾隆愣了一下，麵部表情更加扭曲了。他仰頭看著天幕——那兩個姑娘已經平靜下來了，正坐在沙發上頭挨著頭看手機，麵上帶著某種他形容不出的、像在看一個老朋友似的溫和神情。
他張了張嘴，想罵點什麼，他發現自己連罵什麼都不知道了。
他沉默了半晌，最後從牙縫裡擠出一句："'政哥'？真是可笑，她們居然會如此稱呼那個暴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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