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不一樣的改變（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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鹹陽宮外的陽光落在他的肩上，把那件粗布舊衣照出了一層溫潤的暖色。
他抬起目光，看見蕭牆儘頭有一株正在落葉的銀杏。金黃的葉子鋪了一地，像一層被攤開的、等待被書寫的厚紙。他在心裡又補了半句：
不僅緩下來——還要讓他看見，緩下來之後的江山，究竟是什麼樣子。
秋風吹過鹹陽宮的飛簷，把他身後殿門中透出的那縷屬於大秦的煌煌之光，和他前方那片正在飄落的金黃，在他走過的路上，疊在了一起。
……
周三清晨的天幕，是被一聲哈欠推開的。
銀光在卯時三刻準時亮起，像一扇被準時推開的窗。各個時空的人已經在過去的幾天裡養成了習慣——晨起之後抬頭看一眼天幕，就像看一眼今天的天氣。
有人正在井邊打水，有人正在攤前揉麵，有人正係著盔甲的束帶，有人正在書案前鋪開一張空白的紙。
然後，所有人都看見了天幕中央的那張臉。
那是一張頂著一頭亂發的臉。頭發蓬鬆地支棱著，幾縷不聽話的發絲翹在頭頂和耳側，像一隻剛睡醒的、被風吹過的蒲公英。眼皮半睜半閉，眼圈底下有一層淡淡的青灰，嘴角還有一道極淺的、大概是被枕頭壓出來的印痕。
整個人看起來像一株還沒來得及澆水施肥就被太陽曬了滿格的植物，困意從每一根頭發絲裡溢出來。
是江晚吟。
她正一邊打哈欠一邊往廚房走，身上穿著寬鬆的家居服，腳上踩著一雙棉拖鞋，手裡拿著一個搪瓷杯——看起來是準備給自己倒杯熱水，然後回去再賴一會兒。
她整個人散發出的氣息，和“端莊”“得體”“婦容”這些詞差了十萬八千裡，倒和“我太困了我需要咖啡”“周末怎麼還不來”這些念頭嚴絲合縫地貼合著。
天幕之下，萬千世界同時出現了幾種截然不同的反應。
宋代的某個書院裡，正在晨讀的儒生們仰頭看到這一幕，有人手裡的《女誡》“啪”地合上了。
一個留著一把山羊胡子的老先生猛地站起來，胡子氣得翹起來，用袖子指著天幕，聲音像被踩了尾巴的貓：“此、此、此等模樣——作為婦人怎可如此不修邊幅地出現在人前！蓬頭垢麵，嗬欠連天，衣衫不整，成何體統！理應——理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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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激動得連著咽了兩口唾沫，最後終於找到了他心目中最嚴厲的那個判詞：“浸豬籠！浸豬籠！”
旁邊的年輕學生趕緊拉住他的袖子，壓低聲音勸道：“先生、先生息怒，那是天幕上的人物，不是咱們這兒的——”
“天幕上的就更該正形！”老先生抖著胡子不肯罷休，“天幕連著天下萬方，千萬雙眼睛看著呢！這讓外邦看了去，有損我天朝上國的體統！有損禮教之威嚴！”
元代的某座官署裡，幾個正在喝茶看公文的官員也看到了這一幕。
有人皺著眉頭放下茶碗，說了句：“確實不太像話。”
另一個倒是笑著擺了擺手：“不過是早晨剛起，素顏無飾罷了，又不是在大庭廣眾之下拋頭露麵——你每天早上起來也不是梳妝整齊才出房門吧？”
先前那人瞪了他一眼，但沒再反駁。兩人各喝了一口茶，默契地把話題繞開了。
明代的秦淮河畔，一扇雕花木窗後麵，幾個正在梳妝的女子捂著嘴笑出了聲。
其中一個用團扇掩著半張臉，眼睛亮晶晶地說：“瞧她困的那樣兒，跟我前天夜裡看話本看到三更天一個模樣。”
另一個接話道：“我倒覺得她真實得很。哪個女子早上起來不是這副模樣？那些詩裡寫的‘晨起對鏡貼花黃’都是騙人的——誰還沒個賴床的時候呢？”
第三個姑娘想了想，認真地說：“她定是昨夜有什麼事忙到太晚了。你看她眼底那片青，可不是裝的。”
清代的某座深宅大院裡，一位正襟危坐的老夫人也看見了天幕。
她端著手裡的茶盞，看著江晚吟頂著一頭亂發、打著哈欠走過廚房的影像，沉默了好一會兒。旁邊的丫鬟忐忑地等著她開口，生怕老人家像那些酸儒一樣跳起來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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