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一聲相父，一生相父（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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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上的畫卷緩緩鋪開。
這一次，沒有漫天風雪，沒有蕭瑟秋風，也沒有洛陽城裡化不開的愁雲。
畫麵裡，是一座明亮而嶄新的城。
街道乾淨，綠樹成蔭。有騎著電動車的人悠然穿過斑馬線，有背著書包的少年三三兩兩走在人行道上。鏡頭緩緩推進，沿著一條鋪著鋼軌的街巷向前移動。
然後，一輛有軌電車從畫麵深處駛來。
車身是純白色的，線條簡潔流暢，窗玻璃折射著午後明媚的陽光。鏡頭拉近了，車頭的位置，用一種端正的字體刻著三個字——
“伯約號”。
字不大，在白色車身上安靜地存在著，不張揚，甚至不太引人注目。但天幕給了它一個特寫，那三個字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啞光，像是被無數道目光撫摸過千百遍，磨出了一層溫潤的包漿。
而在車身的另一個位置，還有一串數字——“263”。
字體和“伯約號”一樣，端正，安靜，不張揚。
天幕上的解說在這時候重新響起來。聲音比方才講那封帛書時更輕，像一個人在深夜的窗邊說話，怕吵醒隔壁睡著的人：
“老將軍，可知天水薑伯約？”
這七個字從天幕上浮現出來的時候，天水這座城市裡，正在街邊喝罐罐茶的老人猛地抬起了頭。
有人放下了手裡的茶杯，有人從公交站的長椅上站起來，有人站在菜市場門口忘了往前走。
他們仰頭看著天幕上那輛白色的有軌電車，看著車頭上“伯約號”三個字，看著那個編號——263。
“一個人離開家鄉的時候才二十六歲。被上司猜忌，城門在他身後一扇一扇關上。他轉身投了蜀漢，從此再也沒能以歸人的身份，踏回這片土地。”
“後來他北伐，曾兵臨洛門。老家冀縣就在幾十裡開外。他是蜀漢的大將軍，對麵是曹魏的守軍。那扇城門，和二十六歲那年一樣，終究沒有為他打開。”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天幕上，那輛“伯約號”正在軌道上穩穩地行駛著。
車窗上映出沿途的街景——新修的樓宇、老舊的巷子、街角的槐樹、轉彎處一家開了二十年的麵館。電車慢悠悠地穿過這些日常的、瑣碎的、被時間磨得平淡無奇的畫麵，像一條逆流而上的魚，穿過歲月的水麵，遊向一個一千七百多年前的下午。
“一千七百多年後，家鄉人把他的字刻在了車頭上。每天哐哧哐哧地在軌道上跑，不用躲箭雨，不用翻蜀道，慢悠悠地穿過他當年再也回不來的街巷。”
畫麵裡，有軌電車在一處站台停下來。
車門打開，有人上車，有人下車。一個老人拄著拐杖慢悠悠地上了車，一個年輕媽媽推著嬰兒車擠進了車門，兩個穿校服的中學生嘻嘻哈哈地跳上了台階。
車門關上，電車重新啟動，繼續沿著軌道向前方駛去。陽光從車窗斜照進去，把車廂裡那些平凡的、毫不知情的麵龐，鍍上了一層暖融融的邊。
天幕上飄過一行字，像是後人的旁白，又像是跨越千年的歎息：
“就像等了千年的家人，隔著歲月風煙輕輕喊了一聲——仗打完了，回家吧。”
銀光在這一句之後微微漾了一下，像水麵被風吹皺了一瞬。
畫麵切換到了一張高鐵票。
白色的票麵上印著“成都東——西安北”，二等座。票價那一欄清清楚楚地寫著——263.00元。
那串數字，和剛才有軌電車車身上的編號一模一樣。
“成都到西安的高鐵二等座，剛好263塊。”
“是諸葛亮和薑維兩代人一輩子都沒走完的路。如今，四個小時就到了。”
天幕之下，各個時空裡那些正在仰頭觀看的人，忽然被這個小小的、日常的、屬於現代的數字擊中了。
有人發出了一聲輕輕的“啊”，像是忽然想通了什麼。有人在胸口的位置按了一下。有人轉過頭去，不想讓旁邊的人看見自己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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