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一聲相父，一生相父（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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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蹄聲碎，踏破了冀縣郊外千年的沉寂。
另一個時空裡，有人正快馬加鞭，那急促的馬蹄聲，與此刻院子裡被踢飛的石子滾動的聲音，在各自不同的時空裡，用各自的節奏，激蕩出不同的回響。
這些回響，在某個看不見的層麵上，與一千七百年後那輛有軌電車“哐哧哐哧”的行駛聲，奇妙地疊在了一起。
那就像是等了千年的家人，隔著歲月的風煙，輕輕喊了一聲：
“仗打完了，回家吧。”
天幕沒有關閉。銀光在“伯約號”的畫麵之後隻是微微閃了一下，便如一條被重新調整了流向的河，將畫麵緩緩推向了另一個方向。
鏡頭穿過雲層，越過山川與河流，落在一座現代化的城市上空。再往下壓低，掠過鱗次櫛比的樓宇和縱橫交錯的街道，最終定格在一扇被燈光照亮的窗戶上。
那是高一教師辦公室。
窗戶裡，江晚吟正坐在電腦前。屏幕幽藍的光線映在她的臉上，給她的眉眼鍍上了一層柔和的藍白色。她麵前攤著一摞批改完畢的試卷，紅筆的痕跡密密麻麻地鋪滿了卷麵，像一片被仔細標注過的田野。
她的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敲擊著，屏幕上跳出一串串數字——分數、名次、各題得分率的統計表格，正被一欄一欄地填滿。
她身後不遠處，楚南喬也坐在另一台電腦前。她的鍵盤敲擊節奏略慢一些，每輸完幾行，便會停下來看一眼手中的記分冊，核對無誤後再繼續往下敲。辦公桌上立著一杯已經涼透的茶，茶湯上浮著一層微黃的油膜，顯然泡了有些時候了。
整個辦公室裡還有三四個老師在各自忙碌，但光線最亮的兩台電腦前，坐著的就是她們倆。
天幕將鏡頭拉近，給了一個特寫。
江晚吟的手指在鍵盤上翻飛，指腹落在鍵帽上，發出清脆而連續的劈啪聲。一行行數據在屏幕上被快速生成，表格的邊框被精確地畫出來，字體大小和顏色被熟練地調整著。所有動作流暢得像呼吸一樣自然，沒有任何猶豫或停頓。
天幕之下，各個時空的反應和方才截然不同了。
秦宮裡，嬴政的目光從“伯約號”上移開，落在了江晚吟指尖翻飛的畫麵上。他看到那些字符在屏幕上生成、排列，組合成整齊的表格；看到那條鼠標指針靈活地移動、點擊、拖拽；看到一行行數字被快速錄入，然後被自動彙總。
他看了一會兒，緩緩問了一句：“那是什麼？”
旁邊的人還沒來得及回答，嬴政已經自己補充了觀察：“她手指動的時候，那些字就出現在那麵‘屏’上。她不需要筆墨，不需要竹簡，也不需要刀刻。那些字自己排成了行，自己歸了類。”
他頓了頓，聲音裡有一種被新事物輕輕撞擊後才會有的、若有所思的質感：“若大秦也有此物……朕批閱奏章，何須每日五更即起？”
內侍在旁邊小心翼翼地彎了彎腰：“陛下，天幕上說，那是‘電腦’。”
嬴政沒有接話。他的目光還落在天幕上，落在那些他完全無法理解的界麵和功能上。他的手指在自己的案麵上輕輕叩了一下，像是在模擬那種“鍵盤”的觸感。
大唐太極宮裡，李世民已經從窗前走到了院中。
他仰頭看著天幕上江晚吟敲擊鍵盤的畫麵，看了好一會兒，轉身對身邊的房玄齡說：“玄齡，你看那‘電腦’——是不是像咱們的‘飛鴿傳書’，但它更快？那上麵不僅能寫字，還能算數，還能把成千上萬的數據歸攏在一處。她一個人坐在那裡做的活，怕是抵得上咱們宮裡一個屬司的文書房。”
房玄齡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會兒，點了點頭：“陛下所言極是。若此物能通曉文字、熟稔算學、記憶萬卷而不忘——那便是‘器’中之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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