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普通日常之聚餐（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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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曉萌是桌上最不客氣的那個。
她全程幾乎沒怎麼說話，筷子的速度卻在一圈人中穩居第一。但她吃得極其專注，每一樣菜都認真嘗過，每一口都嚼得仔細。偶爾從喉嚨裡溢出一聲含混的“嗯”，算是最高級別的讚美，然後繼續低頭奮戰。
吃到中途，她終於停下筷子，端起麵前的米酒抿了一口，忽然抬起頭，用一種極其篤定的語氣說：“你們倆以後要是失業了，就去開個餐館。我第一個辦終身會員卡。”
楚南喬笑著用筷子頭輕輕敲了一下她的碗沿：“吃你的。”
餐桌上的笑聲和杯盞碰撞聲混在一起，在暖黃色的燈光下浮動著。窗外的小區裡，其他樓棟的窗戶陸續亮了起來，一盞一盞的，像是一條被點亮的河。偶爾有樓下住戶的狗叫一兩聲，或者遠處街道上汽車駛過的聲響被風送來，但那些都被關在了窗外，和屋子裡熱鬨的煙火氣隔著一層玻璃的距離。
而天幕之上，銀光在江晚吟將最後一道菜端上桌的那個瞬間，像被什麼無形的力量牽引了一下，往四麵八方輕輕一蕩——如同石子投入水麵，漣漪朝著所有方向同時擴散出去。
同一時刻，不同的時空裡，發生了同一件事。
大秦，鹹陽宮。
嬴政麵前的案幾上，忽然憑空出現了一整桌菜肴。
那些菜冒著熱氣，擺盤精致，和他方才在天幕上看到的江晚吟端上桌的那一桌一模一樣。所有的碗碟都升騰著嫋嫋白煙，辣椒的紅油在宮燈下泛著誘人的光澤。那股濃鬱的香味在殿內彌漫開來，直白而霸道，像一隻手在每個人的鼻腔裡輕輕撓了一下。
嬴政的目光從案幾上的菜緩緩抬起，又緩緩落回去。他的表情沒有劇烈的變化，隻是端著竹簡的手放了下來，指尖在案麵上輕輕叩了一下。
叩完之後，他開口了。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種“既然送來了就該好好享用”的、既意外又理所當然的篤定：“看來這後世之人，真的很喜歡朕。”
殿內的大臣們原本都在屏息凝神地看著天幕，此刻看到那桌菜憑空出現在嬴政麵前，有人不自覺地咽了一口唾沫。那聲音在安靜的殿宇裡格外清晰。大臣們努力把目光從那些冒著紅油的菜上挪開，但顯然不太成功。
嬴政看著他們，嘴角勾起一道幾乎看不見的細微弧度。
他拿起麵前的筷子——那是一雙不知何時出現在案幾上的竹筷。他夾起一塊東坡肉，肉塊在筷尖上顫巍巍地晃了一下，肥肉部分已經燉到半透明，瘦肉絲絲分明，肉皮泛著紅亮的琥珀色光澤。
他把它送入口中，嚼了兩下，然後動作停住了。
辣。
一股他從未體驗過的、直衝鼻腔和舌尖的灼熱感。那股辣意像一道小火苗，從他舌尖的味蕾上點燃，順著上顎向後蔓延，一路燒到喉嚨口。
嬴政的眼睛微微睜大了一瞬，手懸在半空中沒有放下，筷子上還夾著半塊被咬開的肉。他快速地眨了兩下眼，慢慢地、慢慢地，把那塊肉咽了下去。
咽下去之後，那股灼燒感並沒有消失，反而從單純的“刺激”變成了一種更深沉的東西——薑的暖、蒜的香、花椒的麻、辣椒的烈，所有的味道在他口腔裡組成了一個複雜的、層層疊疊的結構，像一座被拆開又重新組裝的樓宇。
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在滿殿大臣緊張而好奇的注視下——他又夾起了第二塊。
“眾卿，”嬴政終於開口了，聲音比方才低了一些，像是被辣意潤過之後有了一點細微的變化，“隨朕一起品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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