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開雨夜的利刃，直直地劈進了這清冷的雪堂。
那是油脂在高溫下焦化的醇香，是醬色與冰糖交融的甜鬱，更是某種他從未聞過的、直擊靈魂的複合辛香。
蘇軾愣住了。
他緩緩抬起頭，那雙原本透著幾分倦意與落寞的眼眸，此刻卻亮得驚人。
隻見他那張略顯斑駁的舊書案上，不知何時憑空多出了一隻粗陶砂鍋。鍋蓋半掩著，正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濃鬱的白煙嫋嫋升騰，在孤燈下盤旋。
砂鍋旁，還擺著幾碟精致的小菜，色澤紅亮，在燈光下泛著誘人的油光。
“這……”
蘇軾下意識地站起身，鼻尖微微聳動，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那股霸道的香味瞬間填滿了他的胸腔，將他心頭那點懷才不遇的陰霾驅散了大半。
他咽了一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屬於“老饕”的、毫不掩飾的狂熱。
“好香！好香啊！”
他迫不及待地伸出手，指尖觸碰到砂鍋邊緣，那股滾燙的溫度順著指尖傳遍全身，讓他忍不住打了個激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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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起筷子，小心翼翼地掀開鍋蓋。
熱氣撲麵而來，熏得他眯起了眼。隻見鍋內，一塊塊方正的五花肉在濃稠的湯汁中微微顫動，肉皮呈現出一種極其漂亮的琥珀色，晶瑩剔透，仿佛輕輕一碰就會化開。
“淨洗鐺，少著水，柴頭罨煙焰不起……”
他喃喃念出《豬肉頌》中的句子，但眼前的這鍋肉，顯然比他當年在黃州燉出的，還要更勝一籌。
他夾起一塊，顫巍巍的肉塊在筷尖上晃蕩。他顧不上燙，直接送入口中。
“唔——！”
蘇軾的眼睛猛地睜大了。
那是一種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奇妙觸感。肉皮軟糯得不可思議，幾乎不用咀嚼，就在舌尖上化作了一汪醇厚的脂膏。瘦肉吸飽了湯汁，絲絲縷縷間全是鹹甜交織的鮮美。
緊接著，一股微妙的、帶著花椒和某種紅色果實的辛香，在口腔中轟然炸開！
“辣！竟是辣！”
他非但沒有皺眉，反而猛地一拍大腿，仰頭大笑起來。
“妙！妙極！老夫當年隻知用薑蔥去腥，卻不知後世竟有如此奇物，能將這凡俗豬肉，化作這等神仙滋味！”
他吃得額頭微微見汗，原本蒼白的臉色泛起了一層紅潤。他一邊大口咀嚼，一邊端起案頭的粗瓷茶碗猛灌了一口，冰涼的茶水壓下了胃裡的火熱，卻壓不住他心頭的狂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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