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普通日常之聚餐（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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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長安，興慶宮。
夜色如墨，一輪圓月高懸於花萼相輝樓之上，清輝如水，灑在波光粼粼的龍池麵上。殿內絲竹聲漸歇，酒過三巡，氣氛微醺。
李白斜倚在鋪著蜀錦的軟榻上，手裡還虛握著半隻白玉酒杯。他今日穿了一身月白長衫，衣襟微敞，透著股漫不經心的風流。隻是這酒喝得久了，反倒生出幾分“獨酌無相親”的寂寥來。
“今人不見古時月，今月曾經照古人……”他仰頭將杯中殘酒一飲而儘，正欲借著酒意吟上兩句，眼前的空氣忽然如水波般蕩漾開來。
沒有風，沒有聲響。
隻有一陣濃鬱的、帶著霸道侵略性的奇異香氣，像是一隻無形的手，瞬間攫住了整個大殿的呼吸。
李白愣住了。
他緩緩坐直了身子，那雙原本帶著三分醉意的眼眸，此刻亮得驚人。
隻見他麵前的紫檀木案幾上，不知何時憑空多出了一桌熱騰騰的吃食。
那菜肴的擺盤與他見過的任何宮廷禦膳都截然不同。沒有繁複的雕花，沒有金銀器皿的堆砌，卻有一種直擊靈魂的鮮活。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幾道菜上鋪滿的紅豔豔的碎末，在宮燈下泛著油亮的光澤，像是一把把燃燒的火焰。
“這……是何物？
李白喃喃自語，喉結卻不受控製地滾動了一下。那股香氣太直白了，沒有焚香的幽雅，沒有蘭桂的芬芳，卻帶著一種讓人無法抗拒的、屬於人間煙火的熱烈。
他深吸了一口氣，那股味道順著鼻腔長驅直入，辣意微微刺激著他的嗅覺，讓他原本昏沉的頭腦瞬間清醒了幾分。
他伸出手，指尖觸碰到溫熱的瓷碗，那種踏實的溫度讓他心頭一顫。
他拿起筷子，目光鎖定在那盤紅亮誘人的麻婆豆腐上。豆腐方正，浸在紅油之中，上麵撒著翠綠的蔥花和棕色的花椒粉，還在微微地冒著熱氣。
他夾起一塊，送入口中。
“嘶——”
李白倒吸了一口涼氣。
那不是他熟悉的任何一種味道。
滾燙。
一股熱流從舌尖炸開，順著喉嚨一路燒到胃裡，像是一團火在身體裡點燃。緊接著，是花椒帶來的、如同千萬隻螞蟻在舌麵上跳舞的酥麻感。
這感覺太奇妙了！
像是大漠孤煙的蒼涼，又像是蜀道棧道的驚險，更像是一場酣暢淋漓的大雨，將他心中鬱結的塊壘衝刷得一乾二淨。
“妙！妙啊！”
李白猛地一拍大腿，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彩。他顧不上燙，又夾起一塊，這一次是裹著紅油的肉末，鹹鮮麻辣，滋味層層疊疊，在口腔裡交織出一首狂放的交響曲。
他吃得額頭微微見汗，原本蒼白的臉色泛起了一層紅暈，連帶著那雙眼睛都變得水光瀲灩。
“太白，你慢些吃。”
身旁有人輕聲提醒，似乎是被他這副模樣嚇了一跳。
李白卻渾然不覺，他端起麵前的冰鎮酸梅湯猛灌了一口，冰火兩重天的刺激讓他忍不住仰天長笑。
“痛快！當真痛快！”
他猛地站起身，長袖一揮，帶起一陣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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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李太白一生，飲過千鐘美酒，食過萬般珍饈。卻從未想過，世間竟有如此滋味！”
他指著那盤還在冒著熱氣的麻婆豆腐，聲音清越，響徹大殿：
“這哪裡是菜？這分明是潑墨揮毫的狂草！是鐵板銅琶的絕唱！”
他重新坐下，這一次，他夾起了一塊裹滿紅油的東坡肉。肉皮晶瑩剔透，在燈光下宛如琥珀。入口即化，肥而不膩，那股甜鹹交織的醇厚，瞬間撫平了剛才的辛辣，隻留下滿口餘香。
“好一個‘人間有味是清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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