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你怕他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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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光鋪展開來的時候，各個時空裡那些正在熟睡的人們被它溫柔地喚醒了。有人揉了揉眼睛翻了個身，有人披上衣服坐了起來，有人推開窗戶探出頭去。天幕已經在過去的這些天裡成為了所有人生活的一部分——它像一個不會說話卻永遠在線的鄰居，不吵不鬨，總在你不經意的時候遞過來一段遠方的生活。
江晚吟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動著。她點開了一個視頻，視頻封麵是一張模糊的照片，看不清具體內容，標題寫著幾個字：“你怕他們嗎？”
她微微歪了一下頭，點開了播放鍵。
天幕上瞬間出現了畫麵。那些畫麵沒有絲毫鋪墊，沒有任何預警，就這麼直接地、完整地、毫不遮擋地鋪展在所有人的視野裡。
那是一張又一張臉。
是被烈火重塑過的麵容。疤痕如同歲月的藤蔓，在皮膚上留下了扭曲而深刻的痕跡；那些曾經被高溫灼燒過的地方，如今像是被融化後重新凝固的琥珀，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無法抹去的印記。
天幕之下的萬千世界，瞬間被一種巨大的、席卷所有人的沉默吞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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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宮。
嬴政剛晨起不久，正在係腰間的玉帶。他抬頭看見天幕上那些麵孔的時候，扣玉帶的手指停在了半空。他的瞳孔極快地收縮了一下——那是他在戰場上見到屍橫遍野時才會出現的反應，是身體對“非常之象”的本能警覺。
他的後背不由自主地繃緊了，肩胛骨貼著內袍，整個人像一張被忽然拉滿的弓。他盯著天幕上其中一張臉看了好幾息——那個人的額頭被火光刻下了深深的印記，但那雙眼睛卻格外清晰。那雙眼睛沒有躲避鏡頭，就那麼直直地看著前方，平靜得像一口不會起波瀾的深井。
嬴政的手指終於動了，他緩緩扣好了玉帶，聲音像從喉嚨深處一點一點擠出來的：“……這是傷兵？”
旁邊的內侍不敢回答，因為他們也正仰著頭，被那些麵孔釘在原地，無法挪開目光。
漢宮。
劉邦正在用早膳，筷子夾著一塊醬菜還沒送到嘴邊。天幕亮起來的第一時間他就看見了那些臉。他的筷子懸在半空中，醬菜上的醬汁滴了一滴在案麵上，他完全沒有注意到。
他放下筷子，用一種比平時輕了許多的語氣說：“這些人……是被什麼傷的？火？還是……”
沒人能回答他。殿內所有人都屏著呼吸，有人已經悄悄移開了目光，但又忍不住再轉回去看一眼。
大唐。
長安城剛剛蘇醒。朱雀大街上有早起的商販正在擺攤，有送菜的牛車正慢悠悠地穿過城門。天幕亮起來的瞬間，街道上的人群忽然安靜了下來。
賣胡餅的老漢仰頭看著天幕上那些麵孔，手裡的麵團忘了揉；正在清點貨物的綢緞莊掌櫃手停在半空，指尖碰著一匹絹卻忘了撫摸；兩個正在追逐打鬨的孩童忽然停了下來，大一點的那個拉住小一點的往後縮了半步，小一點的瞪大了眼睛，嘴唇微微張開。
那是一個隻有呼吸聲的、整個長安城都在沉默的清晨。
李世民站在太極宮的台階上。他剛剛穿戴整齊，正準備去上早朝。天幕上的那些麵孔映在他的瞳孔裡，一層一層地疊進去。他的眉頭先是皺起，然後慢慢鬆開，最後變成了一種極深極沉的、像什麼東西在胸腔最深處被翻開來曬了一下的表情。
他的嘴唇動了一下，但沒有發出聲音，隻是看著那些被火光改變過的麵容，看著那些麵容上依然平靜的、甚至帶著一點溫和的眼睛。
與此同時，江晚吟的手機屏幕上，評論區正在被一條一條地刷出來。那些留言從屏幕底部不斷地湧上來，像一條流動的河。
天幕將那些文字也投影了出來，用同樣清晰的字體呈現在所有人麵前。
“為何怕？他們是最可愛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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