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你是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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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南角一席,坐的是宴會上品階最低的一眾官員及其家眷。
即便如此,能夠入此宴廳,最低也是四品官階。
此刻,麵對滿廳投來的目光,西南角眾人,連同身後侍立的太監宮女,個個麵如土色,頃刻間便跪倒一片。
蕭恒眸光微凝,指尖把玩著那枚龍紋玉佩,淡聲開口:
“你說,這玉佩是謝將軍的貼身之物,既是貼身私物,你又何以得見?你究竟是何人?莫非謝將軍,尚留有什麼紅顏知己不成?”
末了一句,語氣帶著十足的譏誚。
若蕭戾在場,定第一個看透蕭恒的用意。
他平日素來是溫潤持重的做派,如今故作此態,分明是設下激將之法,逼那發聲之人主動現身。
若那人心中敬重謝凜,愛惜其名節,定然難以忍受這般汙蔑——
“蕭恒,你給我住口!休得汙辱謝將軍!”
一聲怒喝陡然炸開。
這一下,所有人都確定了,聲音正是出自西南角。
可跪倒一地的眾人惶惶四顧,卻不見有誰張口發聲。
禦林軍快步上前,將西南角團團圍攏。
縱然刀兵環伺,那道聲音依舊不曾退縮,頂風揚聲:“皇上,這枚玉佩,當真是您賞賜給蕭恒的嗎?”
這一句,是叩問,更是逼迫,逼天子當眾做出決斷!
此時此刻,不隻是那暗處發聲的女子,廳內一眾對蕭恒積怨已久、卻敢怒不敢言的朝臣,心底皆悄悄升起一絲渺茫希冀。
蕭恒眸光微動,不再急著去追究那道女聲,轉而看向年少的天子,視線意味深長。
他甚至猶有閒暇,用餘光看向一旁始終垂眸緘默的高太後,目光之中,藏著耐人尋味的幽芒。
天子雙唇微動,內心如烈火煎熬。
他多麼想當眾道出實情,他從不曾賞過蕭恒這麼一枚玉佩,可是……一旦說出口,後果將會如何?真的能撼動蕭恒嗎?
滿堂投來的、隱含期盼的視線,令他如芒在背。
他……
天子薄唇幾番囁嚅,竟半晌都吐不出一字。
高太後終於抬眸,瞧見了坐立難安的兒子,也越過天子,看到了胸有成竹的蕭恒。
她似極輕極輕地歎了口氣,緩緩開口,聲線沉靜,壓下了廳內躁動:
“天子尚幼,偶有記不清舊事,也是尋常。此玉佩,乃是吾以皇上的名義,賜予蕭相,一應賞賜簿冊,皆有存檔可查。”
蕭恒聽得此言,嘴角輕輕勾起,似有些愉悅。
天子驀地看向自家母後,這一刻心頭五味雜陳。
母後這是在為我解圍,還是在保全蕭恒?那些傳言究竟……
高太後這一句話,似一盆冷水,瞬間澆滅了發聲女子的一腔意氣。
那女子輕笑一聲,笑聲嗤諷,滿是悲涼。
蕭恒已從容將玉佩重新係回腰間,抬手淡聲:“將西南角一乾人等,儘數拖出去,就地處斬。”
此言一出,殿中響起一片抽氣聲。
天子猛地挺身站起,連高太後都驟然看向蕭恒。
西南角席上,五六位官員連同家眷,再加伺候的十數名太監宮女,可是有足足三十餘條人命!
頃刻間,求饒哀告、磕頭悲鳴之聲響徹殿內,聲聲皆是——蕭相爺饒命。
禦座就在眼前,可滿廳人哀求的,卻是蕭相爺。
這一幕於少年天子而言,是徹骨的恥辱與悲哀。
他雙手撐住案幾,望著西南角苦苦乞憐的眾人,指節死死收攏,直攥到手背青筋彭起。
李慎看在眼裡,腳下微動,終究又收了回去。
他目光緩緩落向西南角,心中暗歎一聲。
心懷良善之人,又怎會眼睜睜看著無辜者,因自己而枉死陪葬?
滿地跪倒的人裡,一名宮女緩緩站起身來,印證了李慎心中所想。
她容貌平平,可一雙眼眸沉靜堅毅,細看之下,麵皮似有幾分僵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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