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終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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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盞燈。
銅質的燈盞，隻有巴掌大小，擱在一根豎起來的白骨上，骨是人骨。
細看發現，燈盞裡沒有油，更沒有燈芯，隻有灰白色的光在裡麵跳動。
那盞燈亮起來之後，像是點著了火星，旁邊一盞接一盞的白骨燈沿著路徑往前延伸，在她急促的呼吸聲中，次第亮起來。
陳普通怔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自己還在劇烈起伏的胸口。
她每一次呼氣，麵前都有一小團白霧散開、飄遠，而燈亮起來的位置，剛好是她呼出的氣飄過去的方向。
民間有種說法，叫"陽息近骨，骨火自明"。
人喘出來的氣是陽息，帶著活人身上的溫度和津潤，乾枯多年的老骨遇上了，骨縫裡殘存的那一點油脂或者磷質就會泛出來，發一層薄薄的光。
她也曾聽人說過，老墳地裡有些埋了幾十年的棺材板子，活人呼一口熱氣上去，板麵上會現出淡淡的水印子，原理極為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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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氣息漸勻，瞧著麵前的白霧一縷一縷地散出去。
光不刺眼，薄薄的一層灰白色貼著地麵鋪開來，把周圍的輪廓一點一點地勾出。
她這才看清自己躺著的地方是一塊約莫三四丈見方的平台，地麵平整，石麵打磨得很光滑，邊沿處刻著一道一道的淺槽，像是引導水流用的。
白骨燈的亮光一路延伸出去，她順著光看向儘頭——
兩扇大門！
左右各一扇，高大，沉重，門扇是石質的，表麵覆著一層暗沉沉的綠灰色，不知道是銅鏽還是苔痕。
外麵，還擺放著兩具極為高大的雕像。
“又是你們？”
那兩雕像即使隔得遠，她也能一眼認出來，正是山明村那墓門上的兩個鎮墓獸，隻是現在擺脫了門的鉗製，威嚴更顯。
至於門，光不夠亮，她看不太真切，但門扇上有什麼東西在反著微光，像是浮雕的紋路。
她撐著地麵爬起來，一瘸一拐地朝那兩扇門走過去。
走近了，她看清了門上的圖案。
左邊那扇門上刻著的是一隻人麵蛇身的圖騰，蛇身盤繞了三圈，人麵朝外，雙眼圓睜，口微張，像是正在發出某種聲音。
蛇尾卷曲成渦狀，末端分叉。
她在《山海經》裡見過類似的描述，人麵蛇身是燭龍的形象——"視為晝，瞑為夜，吹為冬，呼為夏"，是戰國時期楚地帛書裡常見的圖騰。
右邊那扇門上的圖案不同，刻的是一隻雙頭鳳鳥，兩首共一身，鳥首朝左右兩個方向，鳳冠高聳，翅羽展開成扇形，尾翎拖地，末端綴著圓形的渦紋。
這是戰國時期曾侯乙墓出土漆器上出現過的"雙首共身"神鳥紋，專門用於鎮守門戶，民間稱為"離朱"，司掌辨察與守衛，是上古神話中負責鎮守門戶的神鳥。
兩扇門上的圖騰已經模糊了大半，線條被風化和潮氣啃蝕得斷斷續續，但那股子肅穆的、壓迫的氣場還在，像是貼著臉壓下來。
又圍著兩座熟悉的雕像繞了一圈，她得出一個幾乎確切的結論：“你們是後來的，比這扇門晚得多。”
“宋朝年間，有人也進來過嗎？”
她走回兩扇大門前，掌心貼著左邊那扇門推了一下。
紋絲不動。
她又換到右邊，同樣的力道推出去，這一次，門扇輕輕震了一下，發出沉悶的、拖拽重物般的聲響，然後緩緩地朝裡開了。
門後麵是一座巨大的空間。
一眼望去，滿是白骨，卻不是堆積的。
地麵上是白骨製成的地磚，鋪滿地麵，踩上去硬而光滑，像是將骨頭封進玻璃或琥珀打磨而成，那些骨頭的形態清晰可見，不僅有人，還有各種飛禽走獸。
兩旁的牆壁由一根根豎立的白骨拚接而成，長短粗細排列得整整齊齊。
這是一座完全由白骨堆積而成的宮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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