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我們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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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被那一聲響從沉睡中驚醒了一樣，所有的灰影同時偏轉方向，朝著樹所在位置圍了過來。
它們擠在一起，密密麻麻，一層疊一層，從四麵八方湧向樹長出的空洞處。
然後陳普通聽見了聲音——尖嘯。
無數道尖嘯從那些灰影的輪廓裡爆發出來，刺得她耳膜發脹，那些聲音疊在一起，尖銳得像指甲刮過鐵板。
樹周圍的空洞並沒有攔住這些灰影，隻是輕輕一飄，便攀上了底部。
它們開始往樹上爬，一個個灰影貼著樹乾往上湧，像一層灰色的潮水迫近。
陳普通拚命往上爬。
她的手已經沒有了知覺，指甲又翻了兩塊，血肉模糊的手指摳進樹皮縫裡，每一次用力都疼得她想鬆手。
她膝蓋一直在拚命往上頂，左腳蹬住了一塊凸起的樹瘤，右腳在樹皮上打滑了兩下，硬是靠著平衡踩住了。
她聽見下方那些尖嘯越來越近，越來越響，空氣中那股腐爛的腥味濃得嗆人，這氣味似乎不止是陰氣那麼簡單。
陳普通一邊爬一邊單手扯開方山七留下的背包拉鏈，裡麵有師父留下的最後武器——一遝黃紙符籙，三四個巴掌大的瓷瓶。
她來不及數，一把將符籙全掏出來攥在手裡，目光往下掃了一眼，那些灰影離她腳底不到兩丈了。
她抬起頭，看見頭頂上方有一片區域，樹根的密度不一樣。
陳普通將在方山七背包中找到的符籙儘數往下丟，符紙在半空散開，有幾張被底下的陰氣卷著往她臉上撲，她偏頭躲開，右手已經摸到了瓷瓶。
她直接用牙將塞口咬掉，一股子桐油混合著朱砂、雄黃的氣味衝進嗓子眼，她手一翻把油液往下倒。
頓時，底下燃起了一片火海，蒸騰出一股子黑氣來，總算是暫緩了一些那些黑影的迫近。
火光照上來，把樹乾的影子拉得老長，那些被火焰截斷的灰影嘶叫著往後退了一段。
陳普通知道撐不了太久，連喘口氣的功夫都沒留，蹬著樹皮繼續往上躥。
她左腳踩住一處樹瘤，右肘卡進一道樹皮裂口裡，整個人貼住樹乾，胸口頂著樹皮粗糲的紋路喘了兩口氣。
火光從底下映上來，樹根縫隙裡的光忽明忽暗。
她仰頭看頭頂，那些樹根越往上越密，但有一片區域明顯不一樣——根須交錯的方式從雜亂變得規整，像是有意識地包裹著什麼東西。
她把手電叼在嘴裡，光柱打上去，石壁。
生門！
她的腦子裡快速過了一遍，奇門遁甲八門之中，生門在艮位，屬土，方位在東北。
她剛才從白骨宮殿一路爬過來，方向應該沒有偏太多。
樹根包住的石壁是真正的山體岩壁，不是洞穴裡那種風化的土牆，說明已經到了山體的邊緣。
底下的火勢在變小，那些灰影開始繞過火海從兩側包抄上來。
尖嘯聲又近了，有一隻灰影探出的手臂幾乎夠到了她腳踝的位置，一陣涼氣順著褲管往上竄。
她不再看底下，目光鎖住那塊石壁的厚度和裂隙走向，根係最密集的地方往往是最薄弱的點——樹根能穿過去的地方，石皮底下一定是空心的。
她右手鬆開樹皮，一把抓住頭頂最近的那根橫枝，身體蕩出去的同時，右腳蹬在那處樹根最密的位置上，借著蹬力把身體甩向側後方。
懸在半空的那一瞬間，一隻灰影的手從她身側抓過來，指尖擦過她腰側的衣服，褲腰的扣子被勾斷了一顆，但她整個人已經順著蕩起來的弧度朝那麵石牆飛過去了。
此時又有灰影朝她伸手抓來，距離太近，她心中大駭，同時也瞧清了這灰影的麵容。
那是一張模糊的、五官擠在一起的臉，灰色的輪廓裡透出兩個黑洞洞的眼窩。
陳普通來不及細看，那隻手已經扣住了她腳踝上方的褲管。
她右腿猛地一掙，褲腳扯開一道口子，灰影的手指擦過她腳踝的皮膚，涼得像浸了冰水。
肩膀撞上去的時候她聽見了石頭內部碎裂的悶響，似乎還伴隨著自己骨骼的哀鳴，牆麵上那些樹根連著石皮一起往裡塌，碎石和枯根嘩啦啦地落進牆麵後麵的空間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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