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漫長的休養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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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普通！聽得見嗎！”
“陳普通！"
聲音一直在耳朵邊上叫嚷，陳普通費勁把眼皮撐開一條縫，模模糊糊瞧見一張臉，頭頂鋥亮，臉上糊滿了泥灰——
方山五。
她認出來了，但懶得應，也沒力氣應。
眼皮就這麼又合上了。
方山五看見她睜眼又閉眼，胸口那口氣總算鬆了半截。
他直起身，偏頭朝旁邊一個人低聲吩咐："你先出村，給總部致電，標記絕密。”
“就說——”
“‘帶路人出來了。’”
那人一點頭，轉身就往村口跑。
方山五轉回身，朝著後麵正忙活的一隊人扯開嗓子吼：
"一隊！樹上那些遊魂，挨個清點，一個不能漏！"又扭頭看向另一邊，"冰棺呢？把遺體放進去！擔架——後勤組的人呢？怎麼還沒到！"
聲音在廢墟裡來回撞，碎石堆裡有人應了一聲，腳步聲從四麵往中間趕。
陳普通躺在擔架邊上，能聽見那些聲音在自己身邊來回穿梭，卻分不清哪句是哪句。她隻知道眼皮沉得很，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不疼的，像是被人拆散了又重新拚起來，拚得潦草，到處漏風。
她做了很長的夢。長到她醒不過來，長到所有人都以為她不會回到地麵了。
……
二月四號，立春。
陳普通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上一條細長的裂紋，除了眨眼和胸口緩慢的起伏，紋絲不動。
病房門虛掩著，外麵有人在小聲說話。
"還是不行，一句話都不肯說。"
"身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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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有那麼快？”
“肋骨骨裂，右肩脫臼，指甲蓋翻了六個，左腳腳掌肌肉撕裂，膝蓋軟組織挫傷伴隨關節內出血，這些都還算輕的……"
方山五聽完，歎了口氣。
陳普通從三槐堂被挖出來以後，病曆本厚厚一遝，翻著都紮眼。
更讓人懸著心的，是她一直不開口。
審查組來確認過神智無礙，可她一個字不肯吐，天天盯著天花板或者窗外，不知道想些什麼。那個常來看她的心理醫生說是創傷後應激障礙，需要時間。
方山五跟醫生道了謝，提著手上的東西推門進了病房，把蓋子掀開，拿手扇了扇熱氣："來，嘗嘗，好東西。"
陳普通的鼻子動了動。
方山五笑了，把勺子遞過去。
他總覺著這孩子壞不了——人隻要還願意吃飯，就出不了大事。
別的不說，陳普通的胃口向來好。
"趁熱吃，說是宮廷禦膳的方子。"他把勺子遞到陳普通手裡。
陳普通舀了一口，鮮味在嘴裡漫開，她眯了眯眼睛，一碗見了底。
"再有十來天過年了，我得回山南坐鎮。"
方山五等她吃完，才慢慢開口，"到時候就你自己在京城了。"
陳普通攥勺子的手緊了緊。繃帶底下傳來輕微的抖動，她張了張嘴，自醒來以後第一次出了聲："我、也、要、回、去。"
聲音是啞的，字跟字之間黏在一起，她太久沒出聲，一時間吐句簡單的話都困難。
聽到陳普通開口，方山五愣了一下。
他沒急著接話，隻是平著聲音說："京城條件好，養好傷再說。"
陳普通搖了搖頭："師父……"
方山五明白了，方山七的遺體還在京城的冰棺裡，她怕趕不上葬禮。
"沒那麼急，京城這邊還沒確定他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暫時回不去的。"
陳普通沉默了一會兒，嗓子轉了兩轉，終於把話說完整了："記起來了。審查組。"
她花了很長時間去回憶那些零散的畫麵，一遍一遍地拚，像在摸黑裡拚一副碎掉的骨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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