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葬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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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來了，北方暖和了不少。陳普通和師父的遺體一起，乘專機回了山南。
出發之前她聽了些風聲。山明村那邊派了人常駐，師父的死跟地底下的事情脫不了乾係。可他具體遭遇了什麼，沒人知道。
陳普通自己也想不明白——看起來毫發無傷的師父，是怎麼到的白骨大殿？怎麼在墓門高處留下的消息？又是怎麼不被遊魂察覺的？全沒有答案。
她想過，這世上有太多事沒法知道。件件都要一個結果，人活得太累。
起碼現在，坐在回山南的飛機上，她知道自己把師父帶出來了，這興許就夠了。
飛機平緩降落。
總局來了代表，一行人除了還在養傷的陳普通，全穿著黑色西裝。
接機的人比預想的多。除了方山五，還有方山七的親屬，以及山南局裡部分同仁。
陳普通走在隊伍最後，親眼瞧著師父的冰棺被抬下飛機。
那半透明的冰棺從她麵前經過的時候，她看著裡頭的人。臉和衣服都乾淨了，比她帶他出來時好得多。
隔著前麵的人，她看見了師娘何欣。
去年也是這時候，她來局裡辦入職，見到的第一個人就是師娘。也是師娘帶她去見師父的。
何欣站在接機隊伍最前麵，頭發白了大半，利落地紮著，臉色慘白，襯得那身黑衣服更沉了幾分。
人群裡有抽泣聲，越來越大。
陳普通又看見了劉新柳和王瑞之。都是一個師父帶出來的，關係更近些。劉新柳一直在抽噎，王瑞之也低頭擦淚。
“鐺——”
鑼響。
陳普通循聲望去，是三組的羅老司，趕屍人出身。他身邊設了香案，旁邊有人燃了香。
“伏以天地開張，日吉時良，打起堂前鑼鼓響，滿裝爐裡寶香。”
唱詞從羅老司嘴裡淌出來，悠悠的，鑽進在場每個人耳朵裡。
“今夜孝家設香案，專接先人轉回鄉。”
陳普通走在冰棺後麵，看見三組的同仁走上前，接過了棺。她看著，忽然快走幾步，把冰棺一角扛在了自己肩上。
眾人見她身上還纏著繃帶，走路也一瘸一拐，想開口勸，最後誰也沒說話。
“鐺——”
羅老司又敲了一記鑼。何欣緩緩上前，伸手撫著冰棺，眼睛通紅。
然後她轉過頭，摸上陳普通的頭頂，輕聲說：“辛苦你了……"
送葬的隊伍扛著棺，沿著清出來的通道緩緩前行。
“一接東邊路頭淨——”
“二接西邊無阻擋——”
“三接南邊橋已架——”
“四接北邊道通暢——”
風刮在臉上，陳普通把肩上的棺又扛穩了一些，低聲說了句：“我們回家了……”
方山七的葬禮沒有大辦。
想吊唁的人不少，何欣一一謝絕了。當天抬完棺，沒設靈堂，直接運到了劉三通所在的道觀。
“你師父這輩子看了太多不該看的，"何欣對陳普通說，"一把火燒了，他心裡也寬慰。”
方山七的屍體特殊，尋常火葬場接不得。劉三通封觀七日，專門為他舉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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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把火，燒了三天才滅。
三天裡，陳普通和何欣一直守著火堆，直到一捧灰裝進罐子裡。
然後何欣就倒下了。
她的身體早就撐到了頭，但始終沒掉過一滴淚。陳普通好幾次看見她使勁掐自己、咬自己，像要把什麼壓住似的。
方山七走了，最疼的是這個跟他過了半輩子的人。
何欣一倒，現場亂了。陳普通反而出奇地冷靜，側身把差點跌落的骨灰罐護進懷裡。
她低頭對著罐子說：“放心吧師父，我照看好師娘。”
二月快過完了，陳普通還在醫院。
指甲一時半會兒長不回來，局裡說了，傷筋動骨一百天，必須所有醫生點頭才能出院。這些醫生裡，除了主治醫師，還有心理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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