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走入梵淨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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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山的路比陳普通想的還要難走。
寨子後麵的小路在過了最後一片梯田之後就斷了，取而代之的是被雨水衝出來的碎石溝，踩上去整塊整塊往下塌。
陳普通走在最前麵，手裡攥著一根登山杖，杖尖探進泥土裡試深淺。山裡的霧還沒散透，濕漉漉地掛在鬆針上，走幾步肩膀就濕一層。
薑往妹跟在後麵，走了一刻鐘就開始喘了：“這比我們那邊山還要密嘞。”
她說得不誇張。
梵淨山這一帶是武陵山脈的主峰區，海拔從四百米一路抬升到兩千五，植被垂直分層明顯。
山腳以常綠闊葉林為主，栲樹、青岡、木荷混交，樹乾上裹滿了苔蘚和蕨類，老林子密得日光隻能從葉縫裡篩下來，地上全是厚厚一層腐殖層，踩上去像踩著棉被。
越往上走，闊葉樹慢慢退下去，針闊混交林開始多起來，華山鬆和鐵杉夾在那些老櫟樹中間，鬆蘿和地衣也隨處可見。
搜索隊伍一行七人，有人感歎：“這是真的原始森林……”
陳普通放慢了步子，低頭看腳下。她走了不到三裡就聞到一股濃重的潮濕氣味，那是深層泥土混著朽木和菌類發酵出來的味道，常年積在空氣裡不散。
腳下路已經不明顯了，草叢裡偶爾能看見獸道，這一般是野豬或者獾拱出來的痕跡，窄窄一條，貼著山腰橫切過去。
林下的灌木密得讓人無處下腳，她們七個人幾乎是排成一列，側著身子從箭竹叢裡硬擠過去的。
“說是山裡麵有野獸，非不怪批準我們帶槍。”周和偉說道。
“等一下。”陳普通蹲下來，指頭探進一塊鬆軟的泥土裡。
土是濕的，但表層隻有薄薄一層潮氣，底下是乾鬆的。她抬頭看了一眼頭頂的樹冠層，透過層層交錯的枝葉能看見一小塊灰白的天光，光線偏斜，把一棵樹的影子拉得老長，斜斜地投在幾片蕨葉上。
“這邊。”她站起來，往那個影子尖指向的方向走。
陳普通說不清自己怎麼找到路的，像是心底有什麼東西在牽著她，像一根細線係在胸口，不快不慢地拽著她往那個方向走。
從小到大，但凡找路，就是這種感覺。
隊伍見她腳步堅定，跟在後麵也沒多問。
走了大約二十來分鐘，林間忽然變亮了一些，頭頂的樹冠稀疏了，露出一片布滿青苔的裸岩坡麵。石頭表麵長著暗綠色的地衣，一層一層疊得很厚，踩上去軟滑的，稍不注意就會摔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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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姐，”後麵有人喊了一聲，“你看看這個！”
陳普通回頭，一名黔州本地的乾員蹲在一叢矮灌木旁邊，用手撥開葉子，指了指底下。
一件衣服碎片卡在枝椏之間，布料是深灰色的，帶著反光條。
“衝鋒衣？”這布料肯定不是寨子裡人穿的。
那名乾員把碎片小心摘下來，翻到背麵遞給旁邊的醫生看。
醫生是黔州局配的隨行隊醫，四十多歲，常年鑽山林，對野外痕跡很熟。
他把碎片湊到鼻子底下聞了一下，又拿指尖搓了搓布麵上的深色區域，翻過來看自己的指尖——指尖上沾了一層深褐色的東西，乾透了，結成薄薄的痂狀。
“有血，”醫生把手指給陳普通看，“布料沾血以後乾透的，看顏色，至少是兩三天以前的事情了。”
薑往妹探頭看了一眼，心裡有些忐忑了，聲音壓得很低：“是受傷了還是有東西咬的……”
“沾的麵積不大，更像蹭上去的，”醫生翻過布料看了看另一麵，用手比了一下。
陳普通把布料接過來折好塞進口袋，起身掃了一圈四周。
前方的坡麵下去是一個淺坳，坳底長滿了羊齒蕨和野生的山茶，再往前地勢開始收窄，兩側的岩石慢慢合攏，像一道天然的石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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