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遮陽氣，潛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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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普通沒有急著動。
她蹲在草叢裡，把呼吸放到最慢。
平房裡的陰氣從地基底下翻上來，普通人或許隻是覺得冷，但有經驗的人如果就這麼走進去，活人的陽氣在陰氣裡就像一盞燈擱在黑暗中，隔著二裡地都能被看見。
她從身後的背包摸出一密封的小口袋，裡麵規規整整放著一片乾艾葉，一撮土，還有一根細麻繩。
艾葉是去年端午采的，在民調局後院曬了整整一年，葉子卷曲發黑，但湊近了聞還有一股辛澀的藥氣；土瞧著發黑乾燥，有經驗的搓一把就知道，這是墳頭土；麻繩倒是普通，但被後勤用朱砂泡過，顏色泛著暗紅。
她先把艾葉壓在舌頭底下，辛澀的味道從舌根往鼻腔裡漫，衝得她眼眶發酸。
這是壓陽氣的第一步，艾葉性溫，含在嘴裡能把口腔和咽喉的活人燥氣蓋住，讓陰物嗅不到活氣。
接著她把那撮土倒在掌心，用拇指和食指撚開，然後從額頭開始經由眉心、鼻梁、嘴唇、下巴，一路抹到脖子根。
土蹭在皮膚上粗糲糲，她一邊抹一邊低聲念：
“借土掩形，借石壓息。”
“三魂不露，七魄不顯。”
“天不見我，地不見我，陰陽兩路，借過一步。”
口訣不長，一共念三遍。
每念一遍，她往自己身上抹一層土，第二次從額頭到胸口，第三次則是從手臂到手腕。
這是民間的“閉陽法”，老一輩跑江湖的、趕夜路的、進墳圈子采藥的都會。方法也不複雜，就是拿土蓋住人身上的陽氣，讓陰物把你當成一塊石頭或者一截土牆。
最後她把朱砂麻繩在左手腕上繞了三圈，打了一個活結，繩頭垂下來，貼著脈門。
脈門是陽氣往外冒的口子之一，麻繩裹住，就像給燈罩了個罩子，陽氣透不出來。
做完這些，她蹲在原地又等了十幾個呼吸，等身上那股熱乎氣慢慢沉下去，手腳開始發涼，鼻尖也涼了，呼出來的氣不再凝白霧，她才慢慢站起來。
陳普通貼著荒草，將自己腳步壓到最輕，一路走到平房牆根底下，隨後把耳朵貼上去聽了一會兒。
裡麵很安靜，偶爾有極輕的響動，不知是風還是有人在擺弄東西。
窗戶被厚布遮著瞧不清裡麵的具體情況，但平房側麵有一扇小門，木質的，門軸都鏽了。
她輕推了一下，門開了一條縫，生怕搞出什麼動靜，陳普通使勁吸氣收起自己的肚子，小心翼翼的側身擠進去。
一進這小門，瞧見的就是一間大堂屋，瞧這樣子起碼十來年沒住人了，屋裡沒開燈，隻有角落裡點著一盞油燈，燈芯剪得很短，火苗隻有黃豆大。
屋裡空氣又悶又沉，混著香灰、潮土和某種甜膩的腐氣，像是水果爛在密閉空間裡發酵的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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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對門的牆根下，擺著三口棺材。
陳普通一眼看出那都是舊棺，黑漆剝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的原木，棺蓋沒有釘死，虛虛地合著。
棺材的規格各不相同，一口大的，兩口小的，最小的那口看著隻有半截手臂長，像是給小孩用的。棺木表麵蒙了一層薄灰，但棺蓋邊緣有新鮮的擦痕，像是被人反複開合過。
棺材後麵的牆上，嵌著一個佛龕。
佛龕不大，一尺來寬，嵌在牆裡，外麵掛著一塊黑布，垂下來把龕口遮得嚴嚴實實。
陳普通屏著呼吸湊近看了一眼，黑布的料子很舊了，邊角磨出了毛邊，但垂掛的方式很規整，像是有人定期整理。
她伸手輕輕掀開一角——
裡麵供著一尊木雕。
那東西不是佛，也不是道家的神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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