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風雨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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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斯涉王齮謀逆案，被關押在地牢深處。
薑歲帶著嬴政的口諭前來看他。
地牢裡，彌漫著潮濕的黴味，混雜著鐵鏽和血液的腥氣，李斯剛剛被關進來時還覺惡臭難忍，現在卻渾然不覺。
這味道，已經浸入了他的肌膚發裡。
他下巴上的胡茬雜亂地冒出來，盤腿坐在發黑的稻草上，背脊靠著冰冷的石壁，衣領和袖口早已被汙漬浸染。
這裡暗無天日。
人在黑暗中待的久了，聽力就會格外的敏銳。
腳步聲從甬道那頭傳來，不緊不慢，踩在濕漉漉的石板上，像踩在他的心頭。
厚重的牢門打開。
李斯抬起頭，向地牢入口望去。
驟然湧入的陽光刺的他眼睛發疼，溢出淚水。他抬手擋在眼前。
逆光裡站著一個人影，身形清瘦，發絲輕盈，與這陰穢之地格格不入。
李斯使勁眯了眯眼，才辨認出來人的輪廓。
“薑歲？”
“李大人，許久不見。”
“李大人？”李斯自嘲一笑，嗓音因久未飲水而沙啞，“你是來看我笑話的？薑歲，我們往日無冤，近日無仇吧。我李斯何時得罪了你？”
“我們當然無冤無仇，我也沒有理由專程來看你的笑話。”
“那你來做什麼，”李斯想起離開鹹陽之時，薑歲笑意盈盈地攔著他搭話，那時她需要自己去韓助力秦王。
那些潛在他心底深處的羨妒如同潮水一般湧上來。他同薑歲一樣，滿懷憧憬地來到鹹陽，如今卻如雲泥之別。
她乾乾淨淨地站在這裡，而他如同一隻臟兮兮的老鼠，在黑暗裡食腐。
“李斯淪落至此，還有什麼值得薑大人利用之處？”
是為了讓他借機攀咬相國？
是什麼都無所謂。
李斯心灰意冷，反正他是要死的。
他不想深究薑歲的意圖了，就算是死也不要做她的踏腳石。隻是貪戀地看向地牢門口湧入的一點陽光。
“非是薑歲要來，而是陛下要薑歲來。”
“陛下？”李斯已經絕望的心，又泛起波瀾。
“陛下讓我給你托個話，你還記得他與你的約定嗎？”
昨日之言尤在耳側。
少年君王給他的約定，你可願意與寡人共築天子之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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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終於被看見。
是曾經壯誌難酬的自己，最渴望的東西。
李斯握緊拳頭，多日未修剪的指甲刺痛了掌心。
他本可以決絕地站在陛下身邊，一展抱負。
而非被困在這裡，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他更怕地是，就這樣籍籍無名地死去。
早知今日
“嗬，早知今日……”李斯無意識地呢喃著心底的話。
薑歲看著李斯嘴唇乾裂，形容枯槁，他心底的防線破了。
“真的是陛下所言？”
“正是陛下。”
今日薑歲伴駕，同嬴政心腹查尋王齮刺秦一案，還有陛下即將到來的加冠之禮。
對於李斯，嬴政是憤怒的。
是一個天子權威被挑釁的憤怒。
唯有殺了他才能平息這種怒火。
“陛下，臣有一言，不知是否當講。”
“薑愛卿但說無妨。”
“臣以為，李斯當留。”
嬴政萬萬沒想到，薑歲居然會為他求情，“為何？”
“李斯與王齮走近，其罪當誅。但李斯有才，請陛下念其在韓之功，再給他一個機會。”
李斯與韓非是同門師兄弟，確有才能。
嬴政略做沉吟，“可是，他是相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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