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原來你會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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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從餃子館出來的時候,天已經暗透了,路燈亮起來,在地上投出一團團暖黃色的光,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一個在左,一個在右,偶爾疊一下又分開。
易遇走在他左邊,手插在校服褲兜裡,步子比平時慢,他沒說話,手機也沒掏出來看,就這麼走著,偶爾踢一下路邊的小石子,看它骨碌碌滾到下水道旁邊。
薑欽瀾走在他右側半步的位置,餘光裡是易遇校服外套的袖口,被晚風吹得輕輕擺。
“你那首曲子是什麼時候寫的啊?”易遇憋了一路,沒忍住好奇問。
“一兩年前寫的。”薑欽瀾麵無表情撒謊,“記不清了。”
易遇微微睜大眼睛,“忘了?第一次寫的曲子居然忘了?我還以為學霸的記憶很好呢。”
薑欽瀾沒反駁,他並不想讓易遇知道曲子是在開學第一天寫的,而且還是寫給他的。
街邊有遛狗的大爺牽著繩慢悠悠地過馬路,有穿著同款校服的學生騎著自行車從旁邊掠過,車鈴叮叮響了兩聲就遠了。
走到校門口的時候,易遇忽然偏過頭看他:"禮堂現在能進去?"
"側門。"薑欽瀾說,"鎖是壞的。"
易遇看了他一眼,輕輕"哦"了一聲,跟著薑欽瀾繞到禮堂側麵。
側門果然沒鎖,輕輕一推就開了,裡麵黑著燈,舞台旁邊應急出口的綠標在暗處泛著幽幽的光,薑欽瀾摸到牆邊按開了舞台側麵的小燈,橘黃色的光暈不大,剛好照亮鋼琴的輪廓和半邊琴凳。
易遇跟在他後麵進來,環顧了一圈空曠的禮堂,吹了聲短促的口哨:"……還挺像那麼回事。"
薑欽瀾已經走到琴凳邊上,把書包放下來,掀開琴蓋。
舊鋼琴的鍵麵泛著啞光,有幾個鍵的邊緣被磨得發白,是被人反複彈過的痕跡,他在琴凳上坐下來,手指懸在琴鍵上方,沒有立刻落下去。
易遇沒上舞台,在台下第一排找了個位置坐下,深灰色絨布椅麵被他坐下去的時候發出一聲輕響,他往後一靠,兩條腿伸到前麵的椅背上搭著,姿態散漫得像在自家客廳。
安靜了片刻,禮堂空曠得能聽見日光燈管裡微弱的電流聲。
薑欽瀾的指尖落在琴鍵上,他從最簡單的音階開始,C大調,上行,下行,中規中矩。手指很穩,每個音的時值掐得精準,觸鍵力道均勻得挑不出毛病,那是十二年前日複一日的練習刻進骨子裡的東西。
易遇坐在台下,歪著腦袋看他的背影,橘黃色的光從側麵落在薑欽瀾的側臉上,把他下頜到脖頸的線條勾出一道乾淨的輪廓,他的背挺得很直,肩膀平穩,整個人坐在琴凳上的姿態像是被尺子量過。
易遇看了半分鐘,小聲嘟囔了一句:"……背挺那麼直不累嗎。"
聲音很小,但在空曠的禮堂裡還是傳到了舞台上,薑欽瀾的手指停了一拍,沒有回頭。
"……習慣了。"
他走完音階,雙手在琴鍵上停了一瞬,然後他按下第一組和弦。
是《冰下焚》的開頭,低音區沉下去,像冰層深處有什麼東西在往上頂,走得極慢,每個音符之間的距離被拉得很開,空曠的禮堂裡回蕩著那種沉而悶的共鳴。
易遇搭在椅背上的腳放下來了,身體微微前傾了一點。
中段開始提速,左手在低音區反複敲擊同一個頑固的節奏型,右手在高音區走一條近乎嘶啞的旋律線,兩個聲部絞在一起,像兩條河爭著往同一個方向湧。
薑欽瀾的手指在琴鍵上越走越快,到最激烈的地方時右手無名指的指腹擦過白鍵邊緣,帶出一道細微的刮音。
他的背脊還是直的,肩膀還是穩的,表情還是淡的——但琴聲裡的東西不一樣了。
最後一段和弦落下來的時候,整架鋼琴發出一聲沉悶的轟鳴,在空曠的禮堂裡蕩了三秒才慢慢散儘。
薑欽瀾的手指還按在琴鍵上,沒有抬起來。
台下安靜了兩三秒。
然後易遇的聲音從第一排那邊傳過來,不大,但尾音往上翹著,帶著一股掩飾不住的興奮勁兒:"……你管這叫'會彈鋼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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