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太不了解你父親了，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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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內炭火早熄了，冷風順著門縫往裡灌。
李承乾眉頭一皺：“詔書已下，父皇遣孤流放黔州，還能有什麼變故？”
“你那位好四弟魏王李泰絕不會容你活著走出長安。”
沈明安回答道：“按原本的軌跡，你父皇不忍殺你，但有人等不及。”
“不出半個時辰，內廷總管常德會以體恤送行為名親自送來一壺禦賜佳釀。”
“你若喝了，今夜東宮報上去的便是一出廢太子畏罪自儘。”
李承乾呼吸驟沉，手指在袖中猛地攥緊。
常德是父皇身邊的老人，若常德帶酒來，究竟是李泰的手筆，還是……父皇暗中授意？
“你在懷疑李世民？”沈明安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放心，你父皇要殺你何須用毒？”
“他向來自詡光明磊落，最在乎千秋史評。”
“這出戲是李泰買通了內侍省在借刀殺人。”
“那……孤該如何做？”
不知為何，李承乾已經開始信任起了腦中的這個聲音。
“等他進來，砸了那壺酒。”沈明安淡聲道，“然後，送李世民一句話。”
李承乾眉頭一皺。
就這？
半個時辰轉瞬即逝。
殿外忽然傳來一陣整齊的腳步聲，接著是內侍的聲音：“常公公，您怎麼親自來了？”
殿門被推開，內侍總管常德披著厚重的灰鼠皮大氅跨過門檻。
他身後跟著兩名小太監，手裡托著一隻朱漆木盤，盤中端端正正放著一尊青銅酒壺與一隻白玉杯。
常德走進殿內先掃了一眼地上帶血的短刀，眼中閃過一絲異色，隨即堆起挑不出錯處的恭敬笑容。
“老奴見過承乾公子。”
不再是太子，亦非殿下，而是直呼其名的公子。
李承乾坐在榻上，脊背挺得筆直，冷冷看著他沒應聲。
常德也不尷尬，揮手讓小太監將托盤呈上前，歎息道：“陛下雖下了旨意，但心中終究念著骨肉親情。”
“聽聞公子身子不適，特讓老奴從尚食局取了這壺暖身子的禦酒，給公子餞行。”
“公子請吧，莫要辜負了聖上的一番苦心。”
那酒壺通體冰涼，酒嘴處隱隱透著一絲極淡的苦杏仁味。
常德親自提起酒壺斟滿一杯，雙手捧著遞到李承乾麵前。
殿內靜謐可聞，跪在地上的內侍把頭埋得極低，甚至屏住了呼吸。
李承乾看著眼前的酒杯，隻覺得胃裡翻江倒海。
若非腦中有沈明安的提醒，方才經曆了絕望與自刎未遂的他，在聽到常德這番冠冕堂皇的說辭後，為了保全最後的尊嚴，或許真會一飲而儘。
“李承乾，該你了。”沈明安的聲音在腦中驟然響起，“拿出你東宮太子的架勢來，別讓他看扁了。”
李承乾下意識地抬手接過酒杯。
常德眼中閃過一絲如釋重負，但沒想到下一刻，李承乾手腕驟然發力，白玉杯連帶著澄澈的酒液狠狠砸在了常德的麵門上。
白玉杯四分五裂，烈酒濺了常德滿頭滿臉。
常德猝不及防被砸得倒退兩步，捂著額頭，驚怒交加：“公子這是何意？”
“此乃禦賜之物，你敢抗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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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乾撐著床榻站起身，即便右腿殘疾使他身形微晃，但他依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常德。
“禦賜？”
李承乾冷笑一聲。
“回去告訴父皇，孤有罪，亦知萬死莫贖。”
“但孤乃高祖親封，縱使要死，也當麵君引頸就戮，死於太極殿前！絕不窩囊地死在一壺來路不明的臟酒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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