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史書隻記帝王將相，誰會在意一個宮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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銅環發出輕微的撞擊聲。
李承乾單手撐在木榻邊緣，腰背繃直，沉聲開口：“誰？”
門外靜默了三息。
一陣細微的布料摩擦聲後，門外傳來一個怯生生的女聲：“殿……公子，是奴婢蘇婉兒。”
沈明安努力回憶了一波，片刻後道：“這個名字，我沒有見過。”
“沒見過，未必就是沒有。”
李承乾聲音很輕：“史書隻記帝王將相，誰會在意一個宮女？”
沈明安頓了頓，低聲道：“你說得對。那便先看她為何而來。”
李承乾抬眸，冷聲道：“進來。”
兩扇朱漆木門被小心翼翼地推開一條縫。
一個穿著粗布夾襖的小宮女側身擠進殿中，雙手緊緊抱著一隻灰布包裹。
她進門後沒有立刻上前，而是回頭看了一眼門外，確認無人跟隨，才將殿門輕輕掩嚴。
隨後，她快步走到榻前，規規矩矩跪伏下去，將包裹托過頭頂。
“何事？”李承乾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奴婢……給公子送些吃食。”蘇婉兒的聲音有些發顫，但吐字還算清晰，“昨夜陛下來過後，醜時三刻，禁軍換了一班崗，內侍省的人全被押去了掖庭審問。”
“奴婢原是東宮後苑負責灑掃的粗使丫頭，沒人管奴婢，奴婢便一直在後廚偏院守著……”
蘇婉兒說著，小心翼翼地解開包裹。
裡麵是一隻粗瓷大碗，盛著冒著熱氣的稠厚粟米粥，旁邊擱著兩塊剛烤熱的麵餅，底下還墊著一件洗得發白卻疊得整整齊齊的乾淨中衣。
李承乾喉結滾動了一下。
整整一天一夜，他滴水未進。
沈明安在識海中淡聲開口：“吃吧，別死撐著。”
“這小丫頭眼神無雜念，若是受人指使來試探你，不會連端包裹的手都抖成這樣，這碗粥裡沒有別的東西。”
李承乾沒有多言，伸出右手端起那隻粗瓷碗。
他舀了一勺送入口中，粥水燙得他舌尖發麻，但那股實打實的溫熱順著食道一路滑進冰涼的胃裡，激得他渾身微微一震。
一股莫名的酸澀直衝眼眶，被李承乾強行壓了下去。
曾經他是大唐太子，山珍海味棄之如敝履，如今落魄至此，救他一命的卻是一碗不值幾文錢的糙粟米。
李承乾咽下口中的米粥，垂眸看著跪在地上的小宮女。
“內侍省的人都跑乾淨了，東宮官屬恨不得與孤劃清界限。”李承乾語氣平靜，“你為何不走？”
蘇婉兒肩膀顫了顫，額頭貼在冰冷的地板上：“三年前，奴婢在掖庭失手打碎了前朝留下的玉瓶，管事公公要將奴婢亂棍打死。”
“是殿下路過隨口說了一句，歲暮天寒，莫造殺孽，奴婢這才撿了一條賤命，被分到東宮做粗使……”
她吸了吸鼻子，聲音很輕：“奴婢不懂朝堂上的大道理，奴婢隻知道，殿下救過奴婢的命。”
李承乾握著瓷碗的手指微微收緊。
他早已記不得自己當年隨口救過什麼宮女。
在那段錦衣玉食、眾星捧月的歲月裡，他施舍的善意太多，大多都隨風而散的。
誰能想到，真正留下來的，竟會在他跌入深淵之後端著一碗熱粥回來。
“殿下，留下她吧。”沈明安在識海裡提醒，“你現在雖然保住了命，但被軟禁在此，外無親信，內無耳目，等同於聾子瞎子。”
李承乾在心中回應：“她隻是個粗使宮女，卷進天家爭鬥，早晚會丟了性命的。”
“殿下，我們不需要她做什麼危險的事情。”沈明安冷靜反駁，“她留在你身邊，替你跑腿傳話，隻要我們不倒，她反而能活得最久。若你倒了，她一樣難逃充軍發配的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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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對。
李承乾幾口將剩下的粟米粥喝儘，將空碗放在一旁的矮幾上，撕了半塊麵餅慢慢咀嚼。
“從今日起，你搬到這偏殿的外間候著。”李承乾看著跪在地上的蘇婉兒，語氣恢複了慣常的威嚴與冷淡，“每日替孤取炭送膳，收拾屋子。東宮之外的事，不許打聽。偏殿之內的事，不許多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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