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青雀若是真念舊情，不如送去大理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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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蒙蒙亮，太極宮大理寺值房。
這裡的石室沒有窗，四壁滲著泛黑的水汽，地底的寒意透過青磚直往骨頭裡鑽。
常德身上隻剩下一身單薄的內侍白綾中單，此刻正跪在冰冷的地板上，抖成了篩糠。
太監最怕進兩個地方，一個是掖庭的暴室，另一個就是大理寺的暗牢。
但今天來提審他的，既不是大理寺卿，也不是禦史台的按察使。
“吱呀——”
厚重的鐵皮木門被推開。
走進來的人一身皂色勁裝，腰佩短刃，看起來三十出頭，渾身上下透著一股久不見天日的死氣。
百騎司直屬天子，不歸三省六部節製。
百騎司的人出現在這裡，說明此案已經越過了朝堂法度，由李世民親自接管。
校尉陳安隨手拖了把粗木椅子，在常德麵前大馬金刀地坐下。
他沒帶刑具，也沒讓人掌嘴，隻是將手裡一份厚厚的卷宗翻開，語氣平得聽不出一絲起伏。
“常公公，魏王府管家劉守忠送去你城南別院的三千兩黃金，是折成了金鋌，還是直接給的赤金條？”
常德渾身一僵：“什……什麼黃金？老奴不知校尉在說什麼！”
“老奴昨夜隻是奉旨去東宮體恤廢太子，不知何處觸怒了聖顏……”
陳安隨手將卷宗摔在常德麵前。
紙頁攤開，上麵密密麻麻全是朱筆勾勒的字跡。
“貞觀十六年冬，劉守忠三次出入你私宅，走的是通化門偏道。”
“上個月初八，內侍省尚食局調撥了三壇西域葡萄酒，其中一壇進了你的偏房。”
“還有三天前，城西孫鐵匠在黑市替魏王府掌櫃買了兩錢浸了苦杏仁膏的生川烏。”
陳安身體微微前傾，一雙毫無溫度的眼睛死死盯著常德：“常公公，需要老子帶人把你別院地窖裡那兩口樟木箱子挖出來，擺在你麵前一件件過目麼？”
全完了，全都知道了......
“老奴……老奴罪該萬死！”常德重重磕頭，“是魏王殿下！是魏王府的劉管家找到了老奴！”
“他說……他說廢太子謀逆大罪已定，陛下不過是抹不開臉麵賜死，若老奴能順水推舟幫天子解了這樁心病，等魏王入主東宮，便許老奴內侍省大總管之位……”
“毒是魏王給的？”陳安打斷他。
“是……是劉管家給的藥粉，讓老奴混在酒裡。”
“老奴一時鬼迷心竅，求陛下開恩！求校尉開恩啊！”
常德涕淚橫流，跪爬著想去抓陳安的袍角。
陳安厭惡地收回腳，站起身。
兩名百騎司緹騎迅速上前，按著他的手掌在口供上麵按下了鮮紅的手印。
陳安收好供詞，轉身朝門口走去。
“常公公，陛下讓我轉告你一句話。”
常德身子劇烈一顫，哆嗦著抬起頭，渾濁的眼裡透著最後一絲對活命的渴望。
陳安麵無表情地開口：“陛下說，你在他身邊伺候了二十年，他原以為，你至少是忠心的。”
常德一頓，整個人仿佛被抽去了所有的骨頭，軟綿綿地趴在地上。
……
東宮。
蘇婉兒抱來的一筐乾炭在火盆裡安靜地燒著，沒有刺鼻的濃煙，暖意漸漸將屋裡的潮氣驅散。
李承乾坐在榻上，手裡拿著一卷泛黃的《金剛經》，目光落在紙頁上，心神卻全在腦海深處。
“沈明安，大理寺那邊應該有動靜了吧？”李承乾在識海中低聲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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