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朕，難道當真逼錯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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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日風雪未歇，偏殿簷下結了一排寸許長的冰棱。
辰時剛過，陳安便提著食盒跨過了門檻。
自百騎司接管東宮防務以來，李承乾每日的飲食都是驗過後才送入殿中的。
陳安今日親自前來，顯然不隻是為了送一頓飯。
殿內，李承乾披著半舊青色錦袍坐在案前，認真抄寫著《金剛經》。
窗外風雪壓城，案上墨跡未乾，李承乾低著頭，神情安靜得近乎虔誠。
陳安將食盒放到案邊。
李承乾這才擱下筆，抬眸看他一眼。
“東宮簡陋，勞煩陳校尉日日奔走。”他頓了頓，喚道，“婉兒，替陳校尉斟杯熱茶吧。”
陳安微微一頓，抱拳道：“卑職職責所在，不敢當這聲勞煩。”
李承乾扶著案沿起身。
右腿落地時，他眉峰極輕地蹙了一下，卻仍扶著桌角一步步挪到食案前坐下。
“校尉不必如此謹慎。”
李承乾拆開食盒，裡麵是一碗熱粥、兩碟小菜，還有幾塊蒸得鬆軟的胡餅。
“孤知道，校尉奉的是父皇的旨意。”
“孤如今這副模樣，連東宮的門檻都邁不過去。除了安靜等著開春赴滄州，也沒什麼可圖的。”
陳安沒有接話。
他目光掃過李承乾僵直的右腿，又掃過案上那卷經文。
這幾天的李承乾與卷宗中那個暴戾、偏執、欲以死相逼的廢太子，幾乎不像同一個人。
難道抄寫經書還真有這樣意想不到的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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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安沉默片刻，才道：“常德已移交百騎司暗牢，今早，他的畫押供詞送進了兩儀殿。”
李承乾夾菜的動作停了一瞬，隨即便垂下眼，夾起一箸醃菜送入口中，慢慢咽下。
“孤知道了。”
李承乾竟然沒有追問。
仿佛常德的死活、劉守忠的下場乃至李泰的前途，都已與他無關。
陳安將這份異常的平靜記在心裡。
但他沒有因此放鬆戒備，隻抱拳道：“公子安心養病吧，東宮內外百騎司自會嚴守。”
“有勞。”
陳安轉身退出偏殿。
厚重的殿門緩緩合攏，李承乾放下竹筷，許久才在心中吐出一口濁氣。
“沈明安，常德的口供當真送到父皇案上了。”
沈明安笑了一聲：“殿下，現在你可以暫且把我當作半個神棍了吧。”
李承乾抬手，指腹緩緩摩挲著粗瓷碗沿。
“可劉守忠隻是魏王府的管家，青雀隻要咬死不認，大可以說是底下的人擅作主張。”
“他當然會這麼說。”沈明安聲音冷靜，“但儲位之爭向來不是大理寺斷案。”
“李世民不會立刻給李泰定罪，但隻要他開始懷疑李泰敢繞開他、私自對東宮下手，李泰就已經輸了大半。”
李承乾眸色微沉。
“所以，青雀的好日子，真的到頭了？”
“這才剛開始呀，殿下。”沈明安嗤了一聲，“李泰若肯立刻入宮，脫簪請罪，將劉守忠、常德之事全攬成禦下不嚴，或許還能保住體麵。”
“可他若想遮掩，想找人替他抹平痕跡，越做便會越錯。”
……
入夜，蘇婉兒提著食盒從偏院小跑進來，發梢上落滿了碎雪。
她將熱好的兩盤素菜和雜糧饅頭擺在案上，又警惕地看了一眼緊閉的殿門，快步湊到榻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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