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托父皇的福，暫時還死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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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天色泛青，階下的積雪結了厚厚一層硬殼。
偏殿內炭火未歇，李承乾披著厚裘坐起身。
他先是活動了一下僵硬的手腕，隨口喚進在外間打瞌睡的蘇婉兒。
蘇婉兒忙揉了揉眼，快步進來。
“去東宮書齋取幾卷舊抄本來，貞觀初年關於西州、伊吾、焉耆的奏抄，還有前些年兵部撤換下來的舊圖，挑能看的拿來。”
蘇婉兒愣了一下。
東宮出事後，百騎司查抄了所有往來密信與甲胄兵刃，但那些浩瀚的經史舊籍和邸報抄本無人理會，如今全堆在積灰的書架底下。
“殿下……？”
“孤閒來無事，想要溫習舊學。”
李承乾抬眸看她。
“去取時，和外頭值守的校尉說一聲。隻取書齋裡未封存的舊抄，不碰百騎司貼了封條的東西。”
蘇婉兒這才鬆了口氣，低頭應道：“奴婢明白。”
識海中，沈明安打了個哈欠：“起得挺早啊，殿下。我還以為你要多躺半個時辰呢。”
“你昨夜說的事，孤思來想去，一刻也不想耽擱。”
李承乾在案前坐下，鋪開幾張裁整齊的黃麻紙。
“李泰既想靠《平疆策》翻身，便不會隻寫些空泛文章。父皇最在意西域與遼東，他若想討父皇歡心，必然會在邊事上動心思。”
“所以，真要寫？”
“真的要寫。”沈明安收斂了懶散，“李泰遞上去的《平疆策》，為了顯得宏大，肯定會涉及西域布局和遼東道行軍。魏王府找的邊將懂地形，卻不敢寫得太細。我們要做的，就是提前把標準答案的一部分扔在陳安眼皮底下。”
兩刻鐘後，蘇婉兒抱著一捆滿是塵土的舊卷軸小跑回來，鼻尖凍得通紅。
“公子，書齋裡灰太重了，奴婢隻找到了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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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乾接過書卷，抖落上麵的灰塵。
裡麵有貞觀十四年平定高昌後，關於西州軍府設立的舊奏抄，還有伊吾、焉耆諸地納貢與戍守的殘卷，以及兩張邊緣已經被蠹蟲啃得殘缺不全的西域圖誌拓本。
紙張發黃，墨跡淡得幾乎看不清。
可對曾經監過國的太子殿下而言，這些東西足夠了。
李承乾拿起炭筆，在黃麻紙上畫出曲折的線條。
“侯君集平高昌時，唐軍最難的其實是補給。”
沈明安道。
“沙磧行軍，水源、草料、車馬都比兵鋒更要命。殿下不用寫具體軍令，隻寫舊年奏抄裡提過的幾個關鍵點：西州為前出之地，伊吾為東來咽喉，焉耆、龜茲諸國若不能安定，西域商道便難以長久。”
李承乾一邊聽，一邊落筆。
“那兵力呢？”
“別寫得太細。”
“你如今是被廢太子，不是掌管兵部的宰輔。你可以憑舊時記憶和殘卷推演，但不能像親眼見過現役軍報一樣，連一營幾人、一月幾車糧都寫得分毫不差。”
沈明安道。
“比如將舊年西州戍卒之數記得模糊一些，把某處糧道的時序寫成約在秋末，不要落到具體日期。這樣，陳安看到的，便隻是一個被廢後無事可做、翻著舊書打發時日的前太子。”
李承乾沉默片刻，緩緩點頭。
“孤明白了。”
炭筆劃過粗糙紙麵，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很快，紙上便出現了西州、伊吾、焉耆諸地的輪廓。
李承乾沒有照搬舊圖，而是依著殘卷與記憶，將幾處險隘、水源、商道、駐防位置逐一標出。
旁邊寫著幾行批注。
——欲固西域，先安西州。
——商路既通，則戍守不可輕；戍守既重，則轉運不可絕。
——焉耆、龜茲之間，地勢雖遠，實為西行之鎖鑰。
寫到一半，李承乾忽然停了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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