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這位天資卓絕的魏王殿下，行事越來越急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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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儀殿內，銅鶴燈台上的燭火已燃去大半。
燈芯忽然爆開一聲輕響，在深夜的寂靜裡格外清晰。
李世民披著一件深赭色常服，獨坐禦案之後。
案上平鋪著百騎司剛遞來的密折，細絹上的字跡工整沉穩，是陳安一貫的筆風。
殿內沉寂無聲。
更漏的水聲滴答作響，已過了子時。
李世民的目光停在密折中段，許久沒有移開。
——廢太子李承乾，調閱東宮舊藏西域奏抄、圖誌殘本，所書多為貞觀初年西州、伊吾、焉耆諸地舊例……經略之意，與近日兵部所議西域事略多有暗合。
李世民伸出手指，指尖在兵部所議四個字上輕輕叩擊兩下。
侍立在一側的老內侍低著頭，屏住呼吸，連拂塵的須子都不敢晃動半分。
“承乾以前在東宮時，”李世民忽然開口，“可曾對邊務表現過興趣？”
老內侍身子一弓，謹慎斟酌字句，低聲道：“回陛下，承乾公子以前監國批紅時，對兵部送來的西陲邸報與糧餉折子向來批複得格外詳儘。”
他頓了頓，才繼續道：“早些年間，公子在東宮召見屬官，也常與幾位領兵將軍談論邊防形勝。高昌既定之後，公子還曾命人搜集西州、伊吾諸地舊圖，說是欲知河西以西的商路與水源。”
李世民沒有說話。
老內侍口中的幾位領兵將軍，原本該有侯君集。
可侯君集三個字，如今在宮裡已成了不能輕易提起的舊疤。
侯君集平高昌軍功赫赫，也正是侯君集，後來卷入東宮謀逆，最終伏誅。
李世民垂下眼，緩緩將密折合上。
侯君集死後，李承乾被幽禁於東宮偏殿，身邊舊人儘散，外援斷絕，連一封遞往宮外的書信都要經百騎司查驗。
可他仍在翻看西域舊卷。
與此同時，魏王李泰欲獻《平疆策》的消息也早已傳遍長安。
魏王府聚攏名儒，閉門數月，聲勢浩大。
人人都說魏王要為大唐邊陲永固獻上一幅宏圖，而東宮呢？
李世民靠回椅背，抬手按住眉骨。
兩個兒子竟都將目光投向了西域，是巧合？
還是他們骨子裡都流著他的血，既想要皇位，也想要那片更遼闊的疆土？
可越是如此，他越不敢輕易心軟。
承乾若當真在絕境中學會了沉靜、學會了為國事謀，那是大唐之幸。
可若他隻是將鋒芒藏得更深……
那便意味著，這個長子比從前更難看透。
良久，李世民睜開眼，將密折隨手壓在一堆未批的奏章之下。
“夜深了，退下吧。”
“諾。”老內侍躬身倒退著出殿，輕輕帶上了殿門。
兩儀殿內重歸昏暗，隻餘案角那一點跳動的燭光。
……
次日，魏王府。
這兩天裡，李泰幾乎夜不能寐。
最初是驚惶。
他沒想到百騎司下手如此狠絕，更沒想到常德死得這樣利落，李世民甚至沒有給他當麵解釋的機會。
緊接著是滔天的怒火。
這個被廢黜的殘廢兄長明明已經成了甕中之鱉，偏偏每次都能讓他碰一鼻子灰。
直到岑文本連夜入府，替他梳理出一條絕地反擊的生路。
獻策。
用一份足以震動朝野、直擊天子心坎的宏大方略，將所有陰霾徹底衝刷乾淨。
內堂中，紫檀長案上鋪滿熟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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