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他從前便有這樣的眼界，隻是所有人都隻看見了他的失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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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寺的牢中常年不見日光，連火把燒出的煙都像帶著一股腥臭。
鐵欄前，負責看守暗牢的獄卒癱在青磚地上，棉襖早被冷汗浸透。
他牙關打顫，額頭一下下磕在地上。
“招……小人全招！”
三名百騎司校尉披著皂色鬥篷，按刀而立。
為首那人垂眸看著他：“從頭說。”
獄卒慌忙從懷裡掏出兩塊油布包著的金鋌，雙手捧過頭頂。
“前天夜裡換防的時候，有個穿黑鬥篷的人從後巷進來。他給了小人二十兩金子，還有一壺燒刀子。”
“他說，隻要在劉守忠的牢飯裡添些蒙汗藥，叫人睡沉些，剩下的事不用小人管。”
校尉接過金鋌，指甲在金麵上輕輕一劃。
成色極好，卻沒有官鑄印記，顯然對方從一開始就不想留下來路。
“後來呢？”
“後來……小人換班回來，劉守忠已經吊在鐵窗上了。”獄卒哭得鼻涕眼淚糊成一團，“小人真的什麼都沒看見！那人臨走時隻說，劉管事畏罪自儘，誰敢多嘴，誰就是同黨！”
校尉沉默片刻，又繼續問：“那人長什麼樣？”
“天太黑，鬥篷又壓得低，小人沒看清臉。”獄卒急得渾身發抖，忽然又像抓住了什麼救命稻草，連忙抬手指向石階。
“可他靴底沾了泥！”
“他走得急，在石階上踩了幾腳。小人後來收拾時瞧見，那泥不是長安城裡常見的黃土，是暗紅色的，還混著細碎的灰渣！”
校尉循著他的手指望去。
火把搖晃，石階縫隙間果然殘著幾粒暗紅土屑。
校尉蹲下去，用匕首尖挑起少許，在指腹間撚了撚。
紅土之中夾著一點燒硬的碎磚末，還有細微的草莖纖維。
一名校尉低聲道：“這像是新翻過的夯土。”
“長安近來哪裡動過大土？”
旁邊一名緹騎略一思索，答道：“九嵕山昭陵外側修繕甬道，前些日子用過類似的土料。還有……魏王府後苑的馬球場上個月翻修，聽說也從城外運過一批紅土夯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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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尉抬起眼。
“隻是相似，還不能定案。”
他取出絹帕將那點紅土仔細包好，收入懷中。
“封鎖死牢。所有當值獄卒、送飯雜役、出入書吏，一個不許離開。”
“再去查近十日內魏王府後苑的工匠、馬夫、采買和外院管事，有誰在夜裡離府。”
“諾！”
……
半個時辰後，兩塊私鑄金鋌與一方包著紅土的絹帕被送入兩儀殿。
李世民站在禦案前，垂眸看著那兩樣東西，神情沒有半點波瀾。
百騎司統領躬身立在階下，低聲道：“陛下，紅土尚隻能作為查驗方向。死牢獄卒已招認收受賄金、在劉守忠飯食中下藥，但給錢之人的身份仍未查實。”
“魏王府呢？”
“尚未驚動。”
李世民指尖落在那塊金鋌上，輕輕敲了一下。
這上麵沒有任何能直接指向魏王府的東西，可越是乾淨，越像有人急著把一切都抹乾淨。
良久，李世民淡淡道：“年關將近，朕本就該謁昭陵。”
百騎司統領微微一怔，隨即低頭：“臣明白。”
正午過後，宮中傳出旨意。
天子將駕幸九嵕山，祭掃昭陵，隨行禁軍輕騎簡從，朝政暫由尚書省協理。
聖駕自朱雀門而出，儀仗浩蕩，直往九嵕山而去。
而在皇帝車駕離開長安的同時，十餘名換上尋常布衣的百騎司下屬，已悄然散入魏王府周邊的坊巷。
……
東宮。
李承乾坐在輪椅上，膝頭蓋著舊羊皮毯，目光沉沉地望著案上那盞油燈。
“父皇會立刻辦他嗎？”
識海中，沈明安沉默了一瞬。
“不會。”
“李泰是他最寵愛的兒子，沒有把證據釘死之前，李世民不會輕易動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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