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下一個，是不是便該輪到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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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
李承乾的聲音聽不出半點波瀾。
“你先退下，去偏房烤烤火。今日聽見的事，一個字也不許再提。”
蘇婉兒怔了怔。
她方才在廊下給值房送炭，恰逢百騎司換防，聽見兩名緹騎壓低聲音提了一句大理寺死牢又出了事。
她不敢多聽，隻隱約分辨出劉管事、自縊幾個字便已嚇得心神大亂，急急回來稟報。
可此刻見自家公子坐在輪椅上，神色竟仍沉得住，她那顆懸在半空的心也莫名落了幾分。
“奴婢明白。”
蘇婉兒低頭行禮，輕手輕腳退了出去。
識海之中，沈明安沉默片刻，終於沒忍住罵了一句。
“李泰這個蠢貨，下手是真夠糙的。”
李承乾垂下眼，指尖緩緩摩挲著輪椅扶手。
“他是為了滅口？”
“常德送毒酒的事敗露，劉守忠一旦受不住刑，吐出來的絕不會隻有一壺苦杏仁酒。”
李承乾眸光微凝。
沈明安繼續道：“劉守忠定然是知道李泰的秘密，任何一件被翻出來都夠李泰喝一壺的。”
李承乾低聲道：“大理寺裡有百騎司盯著，青雀的手竟能伸得這樣深？”
“大理寺從來都不是一塊鐵板呀，殿下。”沈明安冷笑，“買通兩名獄卒，偽造個畏罪自儘的場麵，對魏王府而言，不算什麼難事。”
李承乾沉默片刻，忽然抬起頭。
“《平疆策》？”
“對。”
“李泰殺劉守忠，不隻是斷尾，也是想搶一個時間差。”
李承乾順著他的思路往下推演，臉色一點點沉了下來。
“他想讓父皇先看到策文。”
“不錯。”沈明安道，“他賭的便是李世民對邊事的重視。若《平疆策》寫得足夠漂亮，李世民龍顏大悅，劉守忠一案便會被暫時壓下去。”
“等父皇回過神來，劉守忠已是亂葬崗上一具無名枯骨，死無對證。”
殿內炭火發出一聲輕響。
李承乾眸中掠過一抹寒意。
“不能讓他把父皇的視線轉到《平疆策》上。”
“殿下的狀態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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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明安輕輕笑了一聲，語氣卻很快轉為鄭重。
“可我們不能直接告狀。你如今被幽禁東宮，身邊隻有婉兒和幾個舊人。你若表現得對大理寺之事了如指掌，李世民第一個懷疑的就會是你。”
李承乾抬眸，望向緊閉的殿門。
“那便借陳安的口。”
沈明安笑了：“殿下聰明。”
……
自東宮出事後，百騎司每日申時都會派人核查李承乾起居，多數時候都是陳安親自前來。
這一日，暮色將儘。
陳安行至偏殿門前，正想問問李承乾這輪椅合不合心意，裡頭卻忽然傳來一道極低的呢喃。
斷斷續續，像是壓在喉間的夢囈。
“常德死了……”
陳安的手停在半空。
他沒有立刻進去，而是側身隱入門旁陰影，屏住呼吸。
殿內光線昏暗，隻有案上一盞油燈燃著，燈焰被窗縫鑽入的冷風吹得微微搖晃。
李承乾背對殿門，獨自坐在輪椅上。
他的脊背繃得極直，落在牆上的影子卻顯得格外單薄。
“常德死了……”
李承乾垂著頭，聲音發顫。
“劉守忠也死了……”
陳安瞳孔微縮。
劉守忠死於未時三刻，驗屍文書才剛剛送至百騎司。
此事尚未正式具折稟告聖上，東宮又被看守得密不透風，李承乾怎會知道？
殿內的人仿佛根本未察覺門外有人。
“下一個……”
李承乾喉結滾了滾，像是費儘了力氣，才吐出後半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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