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本王一刻也等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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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正坐在暖閣裡翻看各道送來的歲末災情折子，聽見內侍通報陳安求見，眉頭微微一挑。
“宣。”
陳安解下佩刀，入殿行大禮，雙手將默記下來的字句錄成的絹帕呈遞上前。
“陛下，這是今日在廢太子案頭所見。”
李世民接過絹帕，展開掃了一眼。
——兵鋒可定一城，糧道卻難安萬裡。西州若要久安，不可將命脈係於一路。
李世民的視線在糧道二字上停留了片刻，隨後把絹帕按在桌上，抬眼看向陳安：“他寫這幾句話時，殿裡可有旁人？他說了什麼？”
“回陛下，殿內隻有一名婢女伺候，臣進去時，廢太子正對著幾本舊書出神。”陳安低頭回話，“臣在邊軍待過三年，西州是前出之地，焉耆可作轉運節點，碎葉至龜茲之間，卻是風雪最容易斷道的地方。”
“當年臣在河西押運軍糧，曾遇過一場早雪。三日之內，車馬陷入雪窩，前軍尚有餘糧，後軍卻已經斷了炊煙。廢太子沒有寫出具體軍令，可他所說的關節，全在要害。”
“傳兵部職方司。”李世民站起身，走到輿圖前，“把安西四鎮近三年的糧秣撥付底冊、轉運耗損公文，全部調入兩儀殿。”
內侍躬身領命，快步退下。
半個時辰後，十幾卷厚重的黃冊被擺在了禦案上。
李世民挽起衣袖，親自翻開那些滿是朱批與紅印的賬目。
大唐平定高昌已有數年，設安西都護府以鎮西域。
可兵部每年遞上來的折子皆是一片升平，隻說軍府穩固、商旅輻輳。
然而賬冊底頁的耗損數額卻觸目驚心。
貞觀十五年冬，西州調糧三千石往焉耆，遇風雪斷道，損耗過半。
貞觀十六年秋，碎葉至龜茲商道遭劫，轉運遲滯整整兩月，駐軍險些斷糧。
同年冬，西州倉中存糧看似充足，可其中近三成已經受潮黴變，無法供軍長期食用。
李世民的手停在那一頁上。
不是安西沒有糧，是糧到了不了該到的地方。
李世民翻到最末一卷時，忽然看見一枚熟悉的朱批。
那是多年前他親自批下的準。
當時高昌初平，朝廷上下都在議論如何趁勝經營西域。
李承乾曾問過他。
“若糧道斷了，前線的兵再多，又有什麼用？”
如今想來，竟像是一記遲到了多年的耳光。
李世民合上最後一卷黃冊，緩緩吐出一口白氣。
“高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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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低聲念出這兩個字，聲音裡帶著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沙啞。
李承乾八歲能誦經論政，十二歲代父監國，百官稱頌。
究竟是從何時起，那個聰慧穩重的儲君，變成了後來那個暴戾、乖張、甚至舉兵謀逆的逆子？
是那條摔斷的腿？
還是自己對青雀無底線的恩寵與縱容，一點點把長子逼到了絕路上？
李世民閉上雙眼，指腹仍壓在那方絹帕上。
他想起李承乾被押入東宮那日，少年臉色蒼白，連一句求饒都沒有說。
那時他以為長子隻是心虛。
如今想來，或許那不是心虛，而是徹底失望。
“難道……真的是朕……”
這個念頭甫一升起，屬於帝王的理智與威嚴便迅速反撲。
他是大唐的天子，是天下萬民的君父。
謀逆是大罪，若因區區幾頁西域隨筆便輕易動搖國法，何以服眾？
“來人。”李世民睜開眼，眸中已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冰寒。
“陛下有何吩咐？”老內侍近前。
“將這些賬冊送回尚書省，不可聲張。”李世民將那張寫著隨筆的絹帕收進袖中，“明日早朝，照常議事。”
……
東宮偏殿。
風爐裡的鬆炭燒得通紅，發出一兩聲輕微的脆響。
李承乾坐在輪椅上，右手握著刻刀，正將一截沉香木削出飛鳥的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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