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青雀向來心高氣傲，這一記悶棍夠他疼上好一陣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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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朝剛散，李泰捧著厚厚的兩卷策文，低頭跨過兩儀殿的門檻。
整個人挺拔而精神，步履間帶著遮掩不住的勢在必得。
“兒臣李泰，叩見父皇。”
禦案後，李世民正端著一盞溫茶。
他沒有立刻叫起，隻是抬了抬眼皮：“何事？”
“啟稟父皇。”
李泰雙手托舉文卷，聲音洪亮。
“兒臣感念父皇日夜操勞邊陲大計，特召集府中文士，曆時數月寫就《平疆策》一部，呈遞禦覽。”
內侍總管走下禦階，將兩冊用上等蜀錦裝裱的卷宗接了過去，輕手輕腳放在禦案上。
李世民放下茶盞，視線掠過封麵那三個金泥勾勒的大字，翻開了第一頁。
內頁的字跡極為工整，行雲流水。
開篇先論大唐國威，繼而鋪陳西域形勢，提出在安西四鎮分兵布置八處軍府，以軍威壓服諸國。
半個時辰過去，李世民翻到末頁。
整篇策文近萬言，其中關於安西經營的文字足有三千餘字。
辭藻極盛，氣勢吞吐萬裡，唯獨對兵馬如何越冬、糧秣如何轉運，隻字未提。
李世民緩緩將策文合上。
“青雀。”
“兒臣在。”
李泰心中一喜，連忙抬頭。
李世民靠在龍椅上，神色看不出喜怒，語氣平靜：“這份《平疆策》，朕看完了。宏圖壯闊，氣勢不凡。”
李泰嘴角揚起，正欲謙虛幾句：“父皇過譽，兒臣不過是替父皇分憂……”
“朕問你一件事。”李世民打斷了他的話。
李泰話頭一頓：“父皇請講。”
“若依你之策，安西增兵兩萬，分駐八處軍府，”李世民手指在案幾邊緣點了點，“碎葉城到龜茲之間，冬天大雪封山整整三月。糧道斷絕之時，這兩萬人，吃什麼？”
李泰整個人僵在原地。
他預想過李世民會考校他西南蠻夷的羈縻之法，甚至預想過會問及突厥舊部的安置，他都準備了成套的說辭。
但他絕沒想到，李世民開口第一句，問的是這個。
“這……”李泰腦子飛快轉動，“安西糧秣皆由西州與涼州統一撥付，兵部向來有明文例規……按例轉運，應當無虞……”
“按例？”
李世民笑了笑，聽不出喜怒。
“西州倉底的存糧三成受潮變質，去歲冬天，焉耆道一場早雪，凍死牛馬千匹，駐軍隻能將馬皮煮爛充饑，仍有半月不見新糧。”
“兵部這些底賬，你不知道？”
李泰的嘴唇動了動，嗓子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他隻顧著堆砌宏大場麵，根本沒有去核對過哪怕一筆轉運耗損。
大殿內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李世民沒有繼續追問，隻是隨手將那兩冊沉甸甸的錦緞卷宗推到了禦案的最邊緣，壓在了一疊雜亂的文書之下。
“策文寫得不錯，字也練得好。”李世民端起早已涼透的茶水抿了一口，“今日天冷，早些回府歇著吧。”
李泰跪在地上，渾身的血液仿佛在這一瞬間倒流。
他準備了半月，原本想憑這份策文衝散劉守忠案的陰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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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在父皇眼中，它甚至不值得單獨留在案頭。
“兒臣……告退。”李泰艱難地磕了個頭，站起身時，雙膝竟有些發軟。
他退出大殿，寒風猛地灌入領口，凍得他打了個激靈。
禦案前，李世民看著李泰離去的背影，眼底閃過一絲極深的失望。
好大喜功，浮於表麵。
這不是不能用，而是不能將天下交給這樣的人。
良久，李世民收回了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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