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若是早兩年有這般見識，朕何至於逼你走到這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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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殿的門軸發出一聲輕響，陳安的身影消失在了儘頭。
炭火在銅盆裡爆出一粒火星。
李承乾靠在輪椅背上，指尖摩挲著尚未刻完的沉香木鳥，眼底泛起一層自嘲。
“沈明安。”
沈明安一聽這語氣，頓時警鈴大作：“怎麼了殿下？”
“孤以前總覺得，天潢貴胄行事，當如日月經天，光明磊落。”李承乾垂下眼，“如今卻淪落到要故意在硯台底下留破綻，給一個百騎司校尉遞小抄的地步。”
“殿下，這叫戰術迂回。”沈明安輕笑一聲，“當年薑太公釣周文王，用的還是沒餌的直鉤呢。管他黑貓白貓，抓到老鼠就是好貓。”
“再說了，殿下寫的內容句句切中要害，李世民看了隻會覺得你大器晚成，哪會管你是怎麼塞到他眼皮底下的？”
李承乾嘴角扯了扯：“你們後世的歪理，倒是一套接一套。”
“這不是歪理，這是事實。”
“你真覺得，父皇會被這封信說動？”
“我隻記得大勢，不記得他每一夜會怎麼想。”沈明安的聲音收斂了笑意，“而且從劉守忠死在獄中開始，事情就已經和我記得的不一樣了。”
李承乾抬眸，眼底的自嘲散去幾分。
“所以，父皇可能不信。”
“他若完全不信，便不會讓陳安把信送進兩儀殿。”沈明安道，“但他若信了，也未必會立刻放你出東宮。皇帝的心軟，往往要先過疑心這一關。”
李承乾輕輕敲了敲輪椅扶手。
“那便看他先查什麼吧。”
沈明安笑了：“這才是我認識的殿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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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兩儀殿。
李世民斜靠在龍榻上，麵前的禦案上擺著兩樣東西。
左邊，是兵部尚書侯君集領銜、兵部職方司昨日剛呈遞上來的《征遼總要》。
厚達三寸，紅綾紮結，上麵用朱筆詳儘列出了六軍調發之數：集河北、河南十二道府兵十萬，募勇士三萬，戰馬四萬匹，以雷霆萬鈞之勢出幽州，強攻遼東諸城，直搗平壤。
右邊，則是一方被陳安小心拓抄在素麻紙上的短文。
字跡有些潦草，墨色深淺不一，甚至帶著幾處塗抹改動的痕跡。
——昔煬帝三征遼左，非不雄武，而海內瓦解者，非兵不利，實因遼東地勢苦寒，夏多淫雨，冬有堅冰。
——宜先結新羅、百濟分其兵勢，遣細作離間平壤臣民……發偏師以擊之。
李世民一手支著下頜，目光在這兩份截然相反的方略之間反複梭巡。
兵部的折子，氣吞萬裡，字裡行間全是王師所向、望風披靡的豪氣，那是開國將領們慣有的傲慢，也是他李世民打了一輩子勝仗的底氣。
可偏偏是那張薄薄的素麻紙，字字見血地戳穿了這份傲慢背後的凶險。
夏多淫雨，冬有堅冰，遼水泥淖百裡。
“堅城壁壘，急攻則損銳，久屯則糧竭……”
李世民低聲將這幾句話念了一遍。
每一個字都像是當年隋軍潰退薩水時的哀嚎，跨過數十年光陰，重重砸在他心頭。
“陛下。”內侍輕手輕腳地端來一碗熱羹，“夜深了，風寒露重，歇息吧。”
李世民沒有動，指節下意識地在案上敲了幾下。
“去秘閣。”
內侍一怔，連忙躬身：“陛下要取何物？”
“李靖早年留下的《衛公兵法》殘卷，第三卷，謀攻篇。”
半刻鐘後，一卷泛黃發脆的羊皮手卷被小心翼翼地奉到案頭。
李世民挽起明黃廣袖，燈火搖曳，羊皮卷上墨跡斑駁，李靖當年親手寫下的字句映入眼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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