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你前兩盤是讓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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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道棋盤的最中心，黑子孤零零地立在那裡，透著一股不講道理的張狂。
李世民捏著白子的手停在半空。
天元開局，古稱鎮神頭。
這是最激進、最狂妄的下法，自古敢在開局點天元的棋手，十個裡有九個會被亂刀分屍。
李世民抬眸，看向眼前的李承乾。
李承乾端坐不動，一雙桃花眼直勾勾地看著李世民。
識海中，沈明安興奮地吹了聲口哨：“來啊，乾就完了！”
李承乾沒有應聲，隻是在心底默念了一句：“看好了，沈明安，如你所願。”
李世民收回目光，冷笑一聲：“狂妄。”
白子重重拍在左上角星位，殺意凜然。
李世民沒有選擇穩紮穩打，而是直接拉起防線，準備從中腹與四角合圍，將這顆不知天高地厚的黑子生生絞殺在盤心。
李承乾緊隨其後，黑子再落，竟是直接在中腹展開飛吊。
兩人的落子速度越來越快。
清脆的玉石撞擊聲在大殿內密集響起，宛如兩軍陣前短兵相接的鐵甲交鳴。
李世民越下心頭越驚。
第三局的李承乾完全推翻了前兩局的溫吞與軟弱。
黑子不再死守邊角，反而以天元為軸心，縱橫捭闔，四處穿插。
每一步都在逼著白子接招，每一手都在主動尋釁。
真正的李承乾，是八歲通讀經史、十二歲隨軍觀摩、二十歲能在棋盤上殺得朝中宿將滿頭大汗的東宮太子。
他骨子裡的驕傲從來沒有消失，隻是被這一場冬風死死壓在了泥土裡。
如今泥土被掀開，露出來的全是淬過火的鐵。
第七十六手，黑子淩空一斷，硬生生截斷了白棋大龍的退路。
第一百一十二手，黑棋反手棄掉左下角三子，借勢在中腹築起一道銅牆鐵壁。
李世民竟然感覺到了什麼叫做棋逢對手。
他一生打過無數硬仗，淺水原破薛仁果，柏壁退宋金剛，虎牢關一戰擒雙王。
可眼前的棋局，黑子打法刁鑽古怪，計算精準到了極致，哪怕拚掉整條臂膀，也要從白棋的心臟上剜下一塊肉來。
識海中，沈明安飛速報出一連串坐標：“右下三路貼，然後拐。不要貪吃他的邊子，直接封他的氣眼。現代阿爾法狗的勝率計算模型，他一個古典棋手拿頭跟我打。”
李承乾依言落子，指尖沉穩如山。
第二百手。
白棋大勢已去，全盤被切割成數塊孤立的殘陣，四麵受敵，中腹儘失。
李世民夾著一枚白子懸在半空良久，終究沒有落下去。
大殿裡隻剩下炭盆裡偶爾炸裂的嗶剝聲。
李世民緩緩將白子扔回奩中，發出叮的一聲脆響。
“你前兩盤是讓朕的？”
李世民抬起頭，目光如炬。
李承乾卻沒有躲避這道視線，而是坦然迎著李世民的目光，語氣平靜：“兒臣不敢欺瞞父皇，前兩盤，兒臣確是有心試探。”
李世民眯起眼，聲音低沉下來：“你在試探朕？”
“不。”李承乾搖頭，聲音很輕，“兒臣在試探自己。”
李世民眉心微蹙：“何意？”
“兒臣丟了太子位，被關在偏殿裡等死。”李承乾垂下眼眸，看著棋盤上縱橫交錯的黑白子，“所有人都覺得兒臣是個廢人，兒臣自己也曾這麼覺得。”
“所以前兩盤，兒臣想看看自己是不是真的成了個連棋子都拿不了的懦夫。”
李世民放在膝頭的右手猛地收緊。
“那第三盤呢？”
李承乾抬眸：“第三盤，兒臣想知道，自己還有沒有贏的能力。”
李世民盯著他，眼神極度複雜。
認錯容易，求饒容易，裝瘋賣傻也容易。
唯獨在深淵最底部，當著九五之尊的麵坦然說出我想贏三個字，需要近乎瘋狂的骨氣。
這骨氣，和當年玄武門前的自己，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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