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滄州風大，歲末苦寒，你不必急著收拾行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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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儀殿內，龍涎香隨著窗縫裡鑽進來的冷風，絲絲縷縷散開。
李世民負手立在窗前，背影被搖曳的燈火拉得很長，沉沉壓在金磚地上。
識海裡，沈明安的聲音壓得極低。
“他主動提起遼東，說明他對你的看法已經動搖了。但殿下，你要記住，他現在問的不是方略。”
“他想問的是，你為什麼要寫那封信。”
李世民轉過身，目光越過滿殿燭火，直直落在李承乾身上。
“一個將要流放滄州的廢太子，還有心思替朕操心東征高句麗？”他的語氣聽不出喜怒，“那封信，你究竟是寫給陳安看的，還是寫給朕看的？”
李承乾雙手按在膝頭，緩緩站起。
右腿才一用力，膝骨深處便泛起針紮似的痛。
他臉色微白，卻沒有扶案，隻垂眸行禮。
“父皇，兒臣不敢欺瞞。”
“兒臣確實料到陳校尉會把信送入兩儀殿。”
李世民眼神微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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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中炭火輕輕炸開一聲。
“可兒臣落筆時，想的並非如何脫罪，更非如何保命。”李承乾抬起頭，聲音不疾不徐，“兒臣監國時曾替父皇看過兵部送來的遼東軍報。”
“那時父皇將兒臣喚到輿圖前，指著遼東說，高句麗據山海之險，是大唐東北之患。此患一日不除，東北邊地便一日不得安寧。”
李世民神色微微一滯。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那時李承乾尚未長成，跟在他身邊時總愛問個不休。
何處可屯兵，何處可渡河，何處是騎軍不能展開的險地。
後來，不知從什麼時候起，那個眼裡隻有父親的孩子變得暴戾、偏執，變得讓他再也不願多看一眼。
“兒臣當年以為，替父皇分憂，本就是兒臣該做的事。”
李承乾聲音低下去。
“如今兒臣犯下大錯，儲位已失，性命亦不由己。可兒臣不能因為自己成了罪人，便對大唐可能遭受的禍患視而不見。”
“那封信，是兒臣還能替父皇做的最後一件事。”
識海裡，沈明安輕輕吐出一口氣。
“這句話夠了。”
“再多說，便像討賞。”
大殿寂靜無聲。
李世民沒有立刻回答，隻走回禦案前，俯身收拾棋盤。
黑子歸黑，白子歸白。
他的動作很慢，像是借著這一顆顆棋子，替自己爭取片刻思量的餘地。
片刻後，李世民將最後一枚黑子投入棋奩。
“你在信中說，當結新羅、百濟以分高句麗之勢。”他抬起眼，“新羅與百濟積怨多年，彼此攻伐不休。你憑什麼覺得，它們會聽大唐調遣？”
李承乾心中一凜。
他好像這時候才真正讀懂他的父親。
不會因他的一番真心，就忘了他仍是那個謀反案中的罪子，更不會因一套聽著漂亮的方略，便忘了戰場上死的是真正的唐軍。
“兒臣不敢說調遣二字。”
李承乾回答道。
“新羅受百濟與高句麗夾擊，向大唐求援，是為求生。百濟畏懼新羅借唐勢而起，便不敢儘力北援高句麗，是為自保。”
“朝廷不必令二國結盟，隻需讓他們互相猜忌、各自牽製。”
李世民指節在棋奩邊緣輕輕一叩。
“繼續。”
“突厥逐水草而居，部族分散。其汗庭一亂，諸部便容易離心。高句麗卻不同，其國依山築城，遼東諸城互為犄角，平壤又遠在後方。若集十萬府兵強攻，縱能破數城，也容易陷入糧道漫長、兵疲師老之局。”
李承乾的聲音一點點沉下去。
“遼東夏季多雨，泥濘阻車。冬季苦寒，河道封凍。大軍一旦陷在堅城之下，攻不下，糧草耗儘；退不得，軍心渙散。隋煬帝三征遼東，前車不遠。”
“兒臣以為，唐軍不宜急求滅國。”
李世民眸色微動。
“那你想求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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