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臣請陛下明正典刑，以安天下社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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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風呼嘯，將太極宮簷角的銅鈴撞得亂響。
監察禦史於敬之跪在兩儀殿外的禦道上，雙手高舉奏疏。
在他身後，四名言官伏地不起。
“臣等聯名上奏！”
“廢太子李承乾雖居偏殿，猶懷悖逆之誌！私藏伏遠弩、淬毒透甲錐於舊牆之內，蓄謀弑君複辟！臣請陛下明正典刑，以安天下社稷！”
於敬之的聲音穿過風雪，在空曠宮道間回蕩不絕。
他是禦史台有名的硬骨頭。
至少在外人看來是。
長安官場裡，許多被他盯上的官員都吃過苦頭。
可真正懂行的人卻知道，於敬之的筆鋒從不輕易落下。
他彈劾誰，捧誰，罵誰，往往都要先看一看魏王府的意思。
兩儀殿卻是門扉緊閉。
殿內炭火燒得正旺，李世民卻隻覺得指尖發冷。
禦案上攤著一份百騎司暗報。
陳安跪在禦階下，甲胄邊緣還沾著東宮夾道裡的濕泥。
他一路疾行入宮，連甲片都未來得及擦拭。
“查清楚了？”李世民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回陛下，百騎司查驗了起出的兩領鐵甲與三具伏遠弩。”
陳安垂首答道：“按大唐律，官造軍械皆有物勒工名。臣刮開鐵甲內襯，核對銘文，又查驗了弩機內側的官印。”
李世民抬眸：“如何？”
“這批甲兵出自長安左衛軍械庫，調撥出庫的時間是半個月前。”
“出庫簿上，經手畫押之人乃左衛倉曹參軍周立。臣入宮前，已命人將周立秘密看押。其府中搜出魏王府外管事送去的三百匹蜀錦，另有一枚魏王府采辦牌符。”
“周立供稱，兵器出庫後並未入左衛營中，而是由他的人趁夜送入東宮後牆夾道。”
半個月前。
那時李承乾已經被廢黜近兩個月，困在東宮偏殿，連炭火都要看內務府的臉色。
百騎司將東宮搜了三遍。
一個寸步難行的廢太子，如何繞開百騎司耳目，調動左衛軍械庫的新造甲兵，再將其埋進東宮牆下？
除非他真有呼風喚雨的本事。
李世民緩緩靠向椅背。
炭盆裡火星跳動，照亮了他眼底一閃而過的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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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月前……”
李世民低笑了一聲。
“朕的好兒子，手伸得真夠長啊。連左衛軍械庫的封條，都能隨意揭開了。”
李世民沒有提李泰的名字。
但陳安知道，這兩個字已經在天子心裡被判了死刑。
門外的喊冤聲還在繼續。
“請陛下賜死廢太子！”
於敬之的聲音越發高亢，甚至帶上了幾分悲壯。
李世民將手中的暗報丟進炭盆。
火舌瞬間舔舐紙頁，將其化作一團飛灰。
“陳安。”
“臣在。”
“傳旨。”李世民站起身，拍了拍龍袍上的褶皺，神色已恢複成平日裡的深不可測，“禦史於敬之，直言敢諫，忠直可嘉。特拔擢其為隴右道司馬，明日一早啟程赴任，不得延誤。”
陳安猛地抬頭。
品階看似未降，實則遠離長安，遠離禦史台，遠離一切能借勢生風的地方。
若無天子召還，於敬之這輩子的仕途，大抵也就止在風沙邊地了。
“臣遵旨。”
陳安俯身領命。
不知為何，他胸中竟生出一絲說不出的暢快。
……
次日早朝。
百官列隊肅立，於敬之被調往隴右的詔書當眾宣讀。
天子從頭到尾沒有提一句東宮私藏軍械的案子，甚至連李承乾的名字都沒在朝堂上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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